赤练拿过玉牌往里头渡了道魔气。
玉牌立马传出个糙汉子的声响。
“万骨崖墨渊,杀我胞弟夺我玄冰令,想谈可以拿令来换,不给的话三天后北域大军开拔,老子踏平你万骨崖。”
玉牌在赤练手里化成一堆粉末顺着指缝漏出,她抬起头看过去。
“明着说三天后,真算下来大军两日就能开到这,屠烈这老东西亲自带人下场,比打探的信儿快了一整天。”赤练手底拍掉残渣,“你还练得动么。”
阿瓷手腕往下发力,黑铁短棍直接杵进石板地缝里稳稳立住。
“能,下午三百趟,晚上练到会为止。”
丢下话她转头就走。
右膝盖那块肿骨头一阵阵泛酸她也没缩半步,步幅还是拉得很大。
背后那把秋水断剑随着动作一下下磕着肉,剑柄上褪了色的青白穗子搭在肩膀后头跟着瞎晃荡。
偏殿大门外头墨渊靠墙站着,手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盘着那枚白玉剑珏。
阿瓷一靠近他视线就在那湿透的领口转了一圈最后定在她右腿膝盖。
“瘸着腿蹦跶一上午下午还要去练。”
“你底下人都说北域要打上门了,我再练一天半好歹能摸到流影步的入门皮毛。”
阿瓷贴着他身边过去抬手推开木门,“你那边摆弄得啥样了。”
“换地契的账本和谈判场子全弄妥了,屠烈要么低头拿地买玄冰令要么当场翻脸,他带那些魔将过来本尊就塞满魔卫在场子里堵他。”
墨渊踩着门槛跟进屋,顺势靠住门框,“不过屠烈这号人本尊清楚得很,死个小崽子又折了个弟弟,这笔账就算拿到令他也不会拉倒,桌上谈不拢那帮人绝对要当场见红。”
“那你得备条后路。”阿瓷踢掉脚上的鹿皮软靴抓着靴筒抖出两块碎石。
光脚丫子直接踩在冷硬地砖上朝矮床挪去。
“这后路就是你。”墨渊在后头出声语气闲散,“你虎口糊着的骨种气味大,屠烈属狗的肯定能闻出来,只要这老小子跨进门槛闻见你身上他亲儿子的味儿,眼珠子保准从玄冰令上挪开,你只要随便扯皮撑过三句话,本尊就能把他的价码砍到底裤都不剩。”
地砖冷意直往脚底板钻,阿瓷脚步一停转过身子,几个脚趾头不受控制地蜷缩两下。
“让一个魔君知道他儿子的骨种长在一个筑基期小兵身上,他不活劈了我才有鬼。”
“动手肯定会动,但他不敢要你的命。”
墨渊直起腰背跨进屋里在几步外站定,“弄死你就摸不着玄冰令,令在本尊手里捏着,本尊不吐口他两头都得空着手,他唯一的路子就是把你生擒回去,再把那骨种扒开肉掏出来。”
“只要他先递招我就拔刀。”
“拿左手拔。”墨渊眼皮一垂瞥向她腰边挂着的兽骨短刀,“右手废着就全靠左手,你左手够快配上那套半吊子流影步,耗他半柱香出不了人命,等时辰一到,本尊亲自砸了他的破谈判桌。”
阿瓷扯下腰带上的兽骨刀换到右边皮扣里拴紧,手指头叩了两下刀鞘。
“这事就这么定,下午去演武场磨步子晚上回来弄骨种,明天接着挨打。”
墨渊盯了她片刻没吭声,转身朝门外走去,白玉剑珏过门槛时磕在木框上撞出一声脆响。
天擦黑时分棍棒操练才算完。
回到屋里阿瓷扯掉烂衣服一头扎进后头的温泉水里。
温水漫过腰肢,周遭水汽里全沤着架子上的苦草味。
这味道闻着跟以前青霄宗药堂后院那只熬药炉子一个德行。
她把右胳膊晾在池边干石头上,左手掬起水抹了把脸颊,头发早湿透全黏在下巴处。
后背抵着池子石壁,她左手去翻干衣服里头的暗兜,挑出那三片碎玉块挨个搁在石头上拼凑齐整。
水雾一熏那几道裂口子瞧着很扎眼,好在中间刻的辞字还能认得清。
“最后两天,撑完算数。”对着石头上的破字嘟囔完她把东西扫回兜里系死。
双手一撑池沿直接起身。
水线顺着光溜溜的肩膀往下掉滴进池子里乱响。
跨出浴池浑身直冒热气。
右膝盖那摊子地髓膏早让水冲得干净,骨头凸起的地方多了一大块发紫印子,血痂子扒在边角上迈开腿还是扯着痛。
她懒得拿干布擦水。
湿头发胡乱往背脊后一甩,套上青色法袍领口立马洇湿一圈。
新衣服袖口全拿粗绳子扎得没半点缝隙。
腰带上横别着兽骨刀。
这架势纯粹是去跟人玩命的行头。
外头回廊传进绛珠的嗓音。
“姑娘,尊上吩咐您过去主殿,骨种到时辰得重新弄了。”
阿瓷扯着嗓门应下,把那堆沾泥血的衣服团成团砸在床脚。
低头系靴带那会右手虎口的黑壳子突兀地往掌心作弄了一道。
药皮子边沿透出一截暗金色细纹,皮肉里头那个物件明显翻了个身才重归安静。
整整糊了一天一夜骨种确实没钻出肉,可这玩意醒得透透的,每隔一阵就抽搐两下显摆它没死绝。
拽紧鞋带她推门就往外走。
主殿后边火炉子烧得旺。
屋中央矮桌板上摆着北域玄冰令和白玉剑珏。
这俩物件一冰一热挨在一块看着倒有些稀奇。
墨渊盘腿窝在软榻边上正扣着只黑陶泥罐。
盖子早揭了扔一边,里头的黑药泥味飘满整个屋。
血腥气裹着苦草渣闻着泛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光在她滴水的脑门和伤了的右腿走了一圈最后落回到眼睛里。
“泡水了。”
“浑身汗臭不泡不行。”阿瓷拉过垫子在桌对面坐定,右边小腿直挺挺搭在毛毯上,左手抽开兽骨刀拍在桌角。
“谈正经事之前先把这手底下的祸害封严实,下午在场子里它犯了次毛病,我腿上发力的时候整条右胳膊肉都在痛,这东西绝对是在惦记药泥能困多久。”
墨渊没搭腔直接抠出一大坨黑药糊,下巴冲桌面扬了扬。
阿瓷顺势把右胳膊铺过去手心朝上。
暖炉火星子打在虎口那块哑色的硬壳上。
墨渊低着头端详,手指肚贴着药壳中间重重顶了进去。
黑壳跟周遭皮肉贴缝得很紧连点缝子都没跑,里头的活物气味被锁住了。
“没破壳。”他挪开指头,“你握刀时手筋绷得太紧,它在里头一翻腾扯乱了手肘的筋脉。”
话赶话的功夫冷气顺着他手指就往药缝里钻。
黑壳子被蛮力从皮肉上掀开脱落发出一声脆响。
没了束缚里头那绿豆粒大小的暗金点子猛地烧亮。
周遭几条细筋脉立马被烫成金线,顺手腕骨节就往外跑。
墨渊掌心黑气立马兜头罩下堵死去路。
阿瓷眼瞅着手背皮层底下鼓起一条细长的东西乱窜。
到底没抗住墨渊手里那股霸道劲,全数让逼回死角。
黑药糊吧唧一下全盖在痛处。
墨渊大手压上去,黑气追着暗金线猛堵。
第一回逼退那玩意还在肉里翻搅,等到第二下狠手落下,金线尽数退回虎口成了颗干瘪的疤瘌。
热药重新变壳,这回薄得只剩层皮却极其贴骨。
“今儿跑了几趟。”
“几百趟。”阿瓷抽回右臂来回弯曲手指。
骨头没异样感这才重新把短刀插回皮带里,“赤练松了口说入门步数算摸到了,进阶的路子全靠小腿猛力,我这膝盖使不上死劲,明后天全靠入门那点花样避祸。”
“初级步法够你躲过他三回连招,等对方摸透你的空隙,第四刀铁定往你右腿上招呼。”
墨渊扣紧黑罐丢远,抓起玄冰令翻转。
牌子底下的北域洞府山头在炉火里被看了个分明。
正当中那道被人劈烂的口子落在他指肚下头。
“姓屠的后天保准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