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的通讯在花田完全变蓝之后的第三分钟接进来的。信号还是断，但比之前好了一点，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我重新分析了结晶碎片的底层逻辑……它不是在腐蚀植物。它在拆解植物的能量结构，然后把自己装进去。”
琪亚娜蹲在花田边缘，听到这话手停了：“装进去？”
“就像往一个空壳里灌水。植物的根、茎、叶——形态还在，但内部的能量已经变成了暗紫色结晶的副本。它不是想毁掉花，是想变成花。”布洛妮娅顿了一下，“所以它不会攻击活物——它只会接触已经种下去的、正在生长的东西。”
沈飞飞站在凛旁边：“那它的目的是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它在借花‘生存’。虚影核心的碎片没有被净化掉，而是把自己拆成了无数份，融进了种子的基因里。花长出来的过程，就是它拼回去的过程。如果凛放任这一整片花田长成——这个世界的形态会被它重写。”
沈飞飞看了一眼凛。她站在花田正中央，领口别着一朵刚变回蓝色的花。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剑的手指在收紧。
断臂男人的声音从通讯背景里传来，隔着一层遥远的杂音：“外围清理完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凛开口：“花田……大部分变回来了。”
“大部分？”
“有一小片没变。颜色没变回来。”她的目光落在花田深处，靠近低洼地北侧的边缘。那里还有一小片暗紫色，茎秆垂着，骨朵半开，边缘镶着一圈结晶状的细边，在一整片淡蓝色的花田里像一滴没洗净的墨。
凛走过去，站在那片暗紫色面前。剑在响。剑身上的暗金色光和花田里那片紫色产生了共振，频率不快，但持续。她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茎秆。茎秆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那一整片暗紫色花田里最靠近她的那一朵，缓缓抬起了头。
骨朵张开了。五片花瓣，形状规整，叶脉清晰。颜色从暗紫褪成淡蓝，持续了不到一秒，又恢复成暗紫色。像在说“我在这里”。凛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那朵花，又看着整片暗紫色的区域。指腹下传来细弱的震动。
“它们在动。”凛的声音很轻，“像在叫我……别拔。”
琪亚娜站起来，端枪的手垂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堵住的劲儿：“所以它们现在算敌人还是花？”
布洛妮娅的声音重新切进来：“形态上，它们仍然是花。能量结构上，它们是虚影碎片和植物基因的融合体——换句话说，它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停了一下，“但如果放任它们长成，它们的后代将完全转为暗紫色体系。到那时，这片土地的地脉就会被重写。”
凛没有说话。她蹲在那朵花面前，手指还贴在茎秆上。花在她指腹下轻轻晃了一下，像在蹭她。
沈飞飞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你种的。”
“嗯。”凛的声音很轻，“第一排。”她看着那朵花，停顿了两秒，“它们是第一批种下去的。”
沈飞飞没有催她。他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丁，撕开盖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
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在看那片暗紫色的花田，嘴里还嚼着布丁。“你吃布丁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怎么打。”
“现在呢？”
“在想怎么种。”沈飞飞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空盒子捏扁塞进口袋，“你种的你决定。我们只负责打，不负责决定。”
凛低下头，看着那朵花。花在她的注视下又变了一次颜色——从暗紫到淡蓝，然后在淡蓝和暗紫之间反复切换，像在犹豫。“它在学我的犹豫。”凛的手指从茎秆上收回来，慢慢攥成拳头，再松开。“它跟我一样，还没决定好。”
零从花田外侧走过来，步伐不快。她走到凛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朵花上。“它不是还没决定好。”零伸出手，指尖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碰，淡金色的光纹从她指尖渗出来，像一层薄雾一样落下去，“它在等你替它做决定。”
凛抬起头看着她。
零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它学了你所有东西，包括你的犹豫。你替它决定，它就不犹豫了。”
凛沉默了几秒。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剑横在她面前，暗金色的光平稳地亮着。她看着那片暗紫色，又看着那朵在颜色之间反复横跳的花。然后她把剑举起来了。
剑尖悬在那朵花上方，距离不到一寸。花没有躲。它在最后一瞬停在了淡蓝色，没有再切回去。凛的手指在抖，剑尖也跟着抖。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剑落下去。剑尖刺入花茎基部，暗金色的光沿着叶脉灌注进去。那朵花从根部开始变色——暗紫被淡金覆盖，像水洗过一样干净。然后整株花从茎秆到花瓣，碎成了一圈细密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光点没有落地。它们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淡金色的，表面光滑，落在凛的手心里。温的。凛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沉默了大约五秒，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和断臂男人给她的种子匣放在一起。
她转身看向沈飞飞。“它没死。它变回来了。”
沈飞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那就接着种。”
凛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背过身，把剑收回鞘中，蹲下来，用手指在刚才那朵花消失的位置刨了一个浅坑，把那颗淡金色的种子放进去。盖土，压平。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朝堡垒的方向走去。沈飞飞跟在她身后，后面依次跟上零和琪亚娜。
淡蓝色的花田里，新埋下去的那颗种子，土面微微鼓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