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门的光在他们穿回来的时候比离开前更亮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柔和而均匀的暖金色，像一盏被调到最合适的灯。沈飞飞跨出光膜的时候，后山的草被风压下去了一瞬又弹回来，花瓣在光里飘成一片淡粉色的雾。琪亚娜蹲在门边，冲锋枪横在膝盖上，看到他走出来，手从枪身上滑下来垂在腿侧：“找到了？”
“找到了。”沈飞飞把口袋里的樱花瓣掏出来，给德丽莎看。德丽莎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花瓣背面那道暗紫色字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把花瓣还给他：“地底十五米。你们说的那个锁，它自己亮过。”
她侧身指了指后山脚下的一片地，距离花门不到五十米。地面的草皮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被水浸过又干了。布洛妮娅已经蹲在那里了，机械臂上的探针贴着地面，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深度十四点八米，结构外壳是前文明的屏蔽材料。里面有一个大约两立方米的空腔，温度比周围高两度——有东西在里面散发热量。”
“能挖开吗？”沈飞飞走过去蹲下来。
“不用挖。”凛走上来，在他旁边蹲下。她把剑从背上解下来，剑尖朝下，对准草皮中央那块颜色较深的区域。剑尖接触地面的时候没有阻力，像切进一层薄冰。暗金色的光从剑身流向剑尖，顺着土层往下渗。草皮表面裂开一道细纹，边缘的土没有翻起来，而是像退潮一样往两侧分开，露出下面一层灰白色的金属板。板面平整，没有接缝，没有把手，表面有一圈圆形的凹痕，形状和凛在白界那个种坑的边缘刻纹完全一致。
凛的剑尖探入那道凹痕。剑身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凹痕里开始有光流动。那道光沿着凹痕的走向绕了一圈，闭合点正好对上凛的剑尖。金属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边缘像花瓣一样向四面展开。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只有一株植物。手掌大小，蜷在空腔底部的一个浅托盘里。泥土已经干成了灰褐色，沿着托盘边缘裂成龟甲状的碎片。植物的茎秆从根部往上三分之一处弯折，像被风压断后没有扶正。叶片的颜色是枯黄的，边缘卷曲，表面蒙着一层灰。但它没有碎，没有化，没有坍塌成一捧腐殖质。那株植物的根须从托盘底部穿透出来，浅浅地扎进托盘下的底层土壤里，像还在够着什么。它在等。
凛蹲在空腔边缘，低头看着那株枯黄蜷缩的植物。她的手指按在托盘边缘的泥土上，指腹沾了一层干硬的碎土，像抚过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这是原初的树。他种崩坏之前种的第一棵。”
沈飞飞蹲在她对面：“他还留着它。”
“他可能试过让它活过来。用他自己的世界的水浇过，用能量养过，但没长起来。”凛伸手碰了一下茎秆，枯黄的叶片在她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脱落，“它还在等。”
琪亚娜站在空腔边缘，冲锋枪的枪托抵着地面：“……等什么？”
凛把剑从空腔边缘拿起来，插在托盘旁边的土里。剑身上暗金色的光沿着剑尖渗入土壤，像水沿着干枯的河床流动。枯黄的茎秆根部，那圈干裂的泥土表面开始变深，从灰褐色变成湿润的深褐色，像被一场迟来的雨浸透了。那株枯黄的植物在那层湿润的泥土里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它的根在动。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色根须从托盘底部探出来，沿着剑身渗入的暗金色光纹，像在试探土壤的温度和湿度。
凛低头看着那根新长的根须：“它没死透。”
沈飞飞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凛给他的种子。他把它拿出来，放在那株植物根部的湿土上。种子接触到湿润泥土的瞬间，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淡金色的光。那道光沿着泥土表面铺开，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通向那株枯黄植物的根部。茎秆底部的枯皮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下面淡绿色的新皮。
一道光从树苗顶端升起，在空腔上方凝聚成一行字：“第四次轮回，换你来种。”
凛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剑从土里拔出来，收回鞘中。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行。我种。”
沈飞飞站起来，把那株手掌大小的枯苗连着托盘一起端起来。他没有用多大力气，托盘底部的土块纹丝不动，根须已经重新扎下去了。“你给它浇水，我替你挡风。”他把托盘放回空腔边缘，抬头看了一眼花门的方向。暖金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他收回目光，把托盘往里面推了半寸，让它稳稳地落在最中间的位置，“先让它缓两天，等根扎牢了再移。”
凛蹲在空腔边缘，手指抚过那株枯苗根部刚冒出来的淡绿色新芽，指腹贴着茎秆的弧度，感受从那里渗出来的、细弱但稳定的温度：“它不会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