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回拉,林伊眉心浮现的光一闪即逝。
快得像错觉。
寝宫里的影子,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
林伊脸色白了几分。
她扶着床柱缓了两息,低声骂道:
“服了,怎么才用了一招消耗就这么大。”
她有些后悔是否应当采取别的选择。
但她很快重新站直。
赌局已经开始。
现在后悔,才是真正的亏本。
她重新整理衣襟,将散乱的长发束起。
紧接着,她身上的气息再次变化。
血族的腥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幽暗、几乎没有生命温度的死寂。
高等亡灵拟态。
她的心跳放缓,呼吸变轻,身体温度一点点降低。
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在阴影里的薄雾,连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都被吞没。
林伊冷得牙齿轻轻打颤。
“嘶......”
她抱了抱手臂,小声骂道:
“该死,回头一定要让那个千年老巫女陪我精神损失费。”
骂归骂。
她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房门打开一道缝,林伊侧身滑过寝宫。
门外长廊空无一人。
很好,第一段路线安全。
她贴着墙根前进,避开地面上几处隐藏的感应魔纹,踏着血之回想中记录下来的安全点,一步一步向西侧偏廊靠近。
转角处,两名守卫正在交接。
林伊停在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
“女王大人今日回宫时间提前。”
“知道了,第九巡防小队已经调整过路线。”
“西侧偏廊那边呢?”
“维修照旧,没人会过去。”
两名守卫交谈着从她身边经过。
林伊屏住呼吸,收敛生者气息。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从阴影中滑出,继续前进。
她没有得意。
越顺利,越不能得意。
逃跑这种事,真正危险的永远不是开始,而是即将成功的那一刻。
因为人在看见希望时,最容易犯错。
林伊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越近旧塔,反而越冷静。
前方就是西侧偏廊。
禁魔阵的断层就在第三根石柱后。
林伊贴着墙面,避开头顶巡视的魔眼,又等了一轮换防岗。
三十息。
不,准确来说,只有二十七息。
因为第九巡防小队此刻的脚步,比血之回想里记录的要快了一点。
林伊眼神微动。
变数?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又多等了三息。
果然,第二队巡防提前经过。
如果她刚才按照原本的三十息行动,现在已经暴露。
林伊眯起眼。
“有意思。”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但不对劲不代表不能走。
恰恰相反。
如果对方已经开始调整巡防,那么说明她的路线大概率是有效的,否则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林伊等到第二队巡防离开,身体猛地化作一抹灰影,从两道魔纹之间穿过。
十息。
她穿过偏廊。
七息。
她抵达旧塔入口。
五息。
她用亡灵类气息骗过门口那具石像的生命侦测。
三息。
她的手指碰到了旧塔内侧的暗门。
门缝里,有风。
真实的夜风。
不是寝宫里熏着香料的暖风,也不是王宫长廊里死气沉沉的冷风。
是真正的夜风。
带着潮意,带着泥土味,带着宫墙之外才会有的自由。
那一瞬间,林伊几乎要笑出声。
成了。
她真的成了。
伊柯丝不在这里。
守卫没有发现她。
禁魔阵没有拦住她。
她赌赢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自己逃出去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安全地方先睡一觉,醒来再狠狠嘲笑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家伙。
可就在她即将推开门的前一刻。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么晚了,这是想去哪儿啊?”
“爱。”
“妃。”
林伊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边。
那一刻,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头。
她只是僵在那里,指尖还按着门缝,掌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从高处一脚踩空的跌落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差一步。
只差一步。
她已经碰到门了。
自由的风甚至已经吹到她脸上了。
可伊柯丝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早一点,她还能改路。
晚一点,她已经离开内宫。
偏偏就是这一瞬间。
精准得像是有人拿刀,专门切在她最接近胜利的地方。
林伊缓缓回头。
伊柯丝站在旧塔的阴影里。
黑色长裙没有沾上一点灰尘,金丝边单片眼镜后,那只黄金表瞳安静得像一枚停摆的日轮。
她甚至没有生气。
只是微微偏着头,唇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
像是早已在这里等了很久。
林伊看着她。
伊柯丝也看着林伊。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片刻后,林伊忽然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散步。”伊柯丝轻轻眨眼。
“散步?”
“对。”
林伊硬着头皮,抬手拍了拍旧塔暗门,一脸理直气壮。
“刚吃完饭,出来消消食。”
伊柯丝慢条斯理地看了眼她按在暗门上的手。
“饭后散步,需要散到王宫外墙?”
林伊面不改色。
“我胃口好,走得远,不行吗?”
伊柯丝沉默一瞬。
随后,她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原来如此。”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纵容。
“那爱妃,散完步了吗?”
林伊:“......”
她很想说没散完。
更想一脚踹开暗门直接冲出去。
可伊柯丝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甚至连魔力都没有释放出来。
但林伊知道。
自己已经没机会了。
不单因为她打不过。
更重要的是,她的魔力快见底了。
血之回想耗了半小时,高等亡灵拟态又一路潜行到这里,她现在体内剩下的魔力,连一次稳定爆发都未必撑得住。
而伊柯丝显然清楚这一点。
这个女人,是踩着她最难受的时间点出现的。
一股说不出的懊恼,从胸口烧到喉咙。
林伊的牙关一点点咬紧。
她不是输在粗心。
不是输在判断。
她明明每一步都算对了。
可就是差一步。
就是这该死的一步。
“伊柯丝。”
“嗯?”
“你是不是很闲。”
伊柯丝淡淡道:
“本王只是处理完公务,顺路来接饭后散步的爱妃回寝宫。”
“顺路?”
林伊冷笑。
“你从东侧书房顺路到西侧旧塔?”
伊柯丝神色不变。
“王宫都是本王的,哪里都顺路。”
“......”
林伊被噎住了。
伊柯丝没有再逗她,只是抬了抬手。
阴影中,几名女仆低着头走出。
为首的女仆叫莉芙,是白日里负责偏殿洒扫的普通女仆。
她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女王亲自点名,走出来时指尖都绷得发白。
她低头行礼。
“女王大人。”
伊柯丝淡淡道:
“带王妃回寝宫。”
莉芙连忙应声:“是。”
林伊看了看伊芙,又看了看伊柯丝。
安妮不在。
那个总是跟在伊柯丝身边、看起来温和又麻烦的女仆长,居然不在这里。
林伊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
她只是冷哼一声,抬起下巴。
“我自己会走。”
莉芙立刻低头。
“王妃殿下,请。”
林伊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瞪了伊柯丝一眼。
“千年老厨女,你别得意!”
伊柯丝神情淡然。
却是鼓起了掌。
“敢这样称呼本王,好,很好。”
“一会有你好受。”
“哼。”林伊冷哼。
她被莉芙和几名女仆带向寝宫。
一路上,莉芙低着头,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
林伊也罕见地没有继续骂人。
她低着头,血红色长发遮住半张脸,指尖却死死攥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那副模样不像认命。
更像是把所有懊恼都压进骨头里。
她明明已经碰到了门。
她明明已经闻到了外面的夜风。
她明明只差一步。
寝宫房门重新打开。
莉芙低声道:
“王妃殿下,请您先休息,女王大人稍后便会回来。”
林伊走进寝宫,房门再次合上,外面重新安静。
她沮丧地靠着床柱叹息。
就在她打算继续思考对策时,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