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后的王都,很安静。
不是因为没有人说话。
而是每个人都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城门外的焦土还冒着烟,广场上有人抱着受伤的亲人哭,有人蹲在地上捡回断掉的招牌。
于悦坐在废墙上,手里的纸伞已经烧得只剩骨架。
“真亏。”
她看着伞说。
“这把伞我挺喜欢的。”
林伊抱着昏睡过去的小焉,从她身边走过。
“少装。你不是最有钱的神吗?”
“有钱也不能浪费感情。”
“你对一把伞有什么感情?”
“它陪我看了两个月戏。”
林伊懒得理她。
伊柯丝从城顶下来,肩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包扎,她没有戴单片镜,眼角有一道很浅的血痕。
林伊看见她,先是想骂,最后却只伸手扶了她一下。
“能走吗?”
“能。”
“逞什么强。”
“你刚才也在逞强。”
“我那是合理护妻。”
伊柯丝看她一眼。
“嗯。”
林伊立刻炸:“你嗯什么?”
“承认。”
“你别学我那套!”
伊柯丝没有继续逗。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焉,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
“她很累。”
“睡一觉就好。”
“我知道。”
伊柯丝的声音很轻。
“可我还是想确认。”
——
大长老被押进议会厅时,王都的许多人都在外面等。
他们想知道女王会怎么处置这个曾经最受敬重的长者。
大长老站不稳,权杖也被夺走,他抬头看伊柯丝,仍旧没有悔意。
“您赢了。”
“但预言不会停,小焉的力量已经被所有人看见,终有一天,您会明白臣的选择。”
伊柯丝坐在王座上。
她没有马上下令。
“你不是替本王守未来。”
“你只是替自己的恐惧,决定别人该如何死。”
大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伊柯丝抬起手。
终末术式落下。
不是杀戮。
而是把他借来的权柄、他用来操控他人的资格,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
大长老跪倒在地,第一次发出真正痛苦的声音。
“废去他全部能力。”
“押入地牢。”
“此生不得再靠近任何一名孩子。”
侍卫将他拖走。
王座前重新安静。
窗外有人在喊林伊的名字。
一开始只有一个。
随后越来越多。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并没有全部回来,可人们开始想起一些碎片:城墙上的光、战火里的少女、旧故事里没有名字的骑士。
林伊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没那么激动。
伊柯丝走到她身旁。
“他们记起你了。”
“记起一点而已。”
“你不高兴?”
林伊沉默。
“原来被人记住,也没我想的那么重要。”
伊柯丝看着她。
“我记得。”
林伊转过头。
伊柯丝没有躲。
她的手就在两人之间,垂着,离林伊很近。
林伊盯了两秒,伸手牵住。
“那你记牢一点。”
“我忘性很大。”
伊柯丝握紧她。
“好。”
三族撤离不是认输。
天使使者临走前留下新的函件,措辞仍旧冰冷,却不再要求交人,而是提出未来将派遣观察团研究魂灯异象。
龙族把被林伊打裂的战旗带走,嘴上说是暂退,实际不敢再提矿脉。
精灵星启使在城门外停了很久。
她看向小焉,又看向伊柯丝。
“均衡不是把所有未知都封死。”
她像是在对伊柯丝说,也像是在纠正自己。
“但你们要证明,它不会成为另一种灾难。”
伊柯丝点头。
“本王会。”
战后第三天,王都开始重新点灯。
引魂灯仍带着一点暗金,却没有再出现异动,人们走过城墙时,会看见修补石料中夹着的旧石,也会看见那道曾被终末结界撑住的裂口。
林伊被许多人围着问旧日战事,她听了两句就烦,干脆躲到偏殿吃糖。
伊柯丝找到她时,林伊正在往嘴里塞第三块蜂蜜饼。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的茶点?”
“我只是不喜欢茶。”
“饼呢?”
“饼无罪。”
伊柯丝坐到她旁边。
两人谁也没提大战,也没提差点失去谁。
过了一会儿,林伊才把半块饼递过去。
“吃吗?”
伊柯丝看着那半块被咬过的饼。
“你这是邀请?”
“你爱吃不吃。”
伊柯丝接过来,咬了一口。
林伊别开脸,耳根却有点红。
有些被守下来的东西,不需要再宣告。
只要有人愿意分一块饼,就已经足够。
夜里,林伊去看小焉时,发现伊柯丝靠在床边睡着了。
她伤还没好,手里却还握着一份没有批完的公文,小焉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手边放着那只赤色春燕。
林伊轻手轻脚拿走公文,给伊柯丝披上毯子。
伊柯丝却醒了。
“你回来了。”
“我一直在。”
“嗯。”
伊柯丝看了一眼小焉,忽然说:“这一次,我没有看错。”
林伊挑眉:“你以前看错过很多次?”
“很多。”
“那以后慢慢改。”
伊柯丝看她。
“你会陪我?”
林伊别开脸。
“看你表现。”
伊柯丝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毯子的一角分给林伊。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床边,守着终于不再做噩梦的小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