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娅痛苦的揉着自己的银色短发。
尽管自己象征着较高位置的白色圣职者轻甲含好看，但还是压不住她的忧伤。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穿越了，穿越进了一本太监小说。
更曹丹的是自己写的，还是自己中二病最严重的时候写出来的。
现在的自己估计是理解不了过去的自己的。
许久之后，档案室里传出来一声绝望地低吟。
“完蛋了……”
为什么别人穿进小说，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先知先觉变强。
而她不一样，因为只写了一半和模糊的大纲，她根本先知先觉不了多少。
因为作者就是她。
这意味着她只知道前面的人怎么死，后面的人？
查无此人。
前面的世界怎么沟槽，后面的世界会不会炸开？
查无此人。
想到这里，莉薇娅以头抢桌，引起了档案室文员的一阵注意。
她为什么当年要写黑深残？
为什么不是恋爱喜剧？为什么不是勇者大魔王？
偏偏写了一个“最后，被背叛的魔女选择了背叛一切”的故事。
每一个设定都透出一种作者绝对没吃过药的美感。
而现在……
最可怕的事情是，她现在在故事里。
看时间点是故事开始之前。
冷静。
莉薇娅深吸一口气，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她是知道剧情的，虽然很致命。
但只要干扰足够，总会变成ne的。
he不指望，be就算了。
“恩菲法尔格，你那边的人士资料在不在？”
莉薇娅忽然通过便携水晶板传了一句话。
“你要干嘛？严格意义上来说调用别人人事信息是违规的……”
莉薇娅慌了。
但很快她想到了一个事情。
“我之前看到一个姑娘，青黑色的长发挽起来，扎了一个球形在脑后，很活泼似乎，我感觉打在我好球区了……”
社死就社死！保命最重要！
“啊！？”
“莉薇娅你是……”
“对，我喜欢漂亮的。”
“不要啊！！！”
“女神，请不要放弃我！”
恩菲法尔格很快得到了档案数据：“符合你条件的就一个，西莉卡尔·德·西波斯。”
“上月二号刚刚入职。”
然后……
莉薇娅明白了，拯救未来毁灭世界的魔女，很难。
因为你不能冲过去抱住大腿，声泪俱下。
那样最大的概率是被认为得了失心疯。
所以莉薇娅选择了最朴素，稳妥，符合职场伦理的方法。
例如主动接近。
具体表现为，指出归档错误，记录格式，不要握住水晶板导致发错请求。
莉薇娅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浑身都在释放着可靠前辈的光辉。
直到第四天。
茶水间门口。
八卦。
“你发现没有，莉薇娅最近经常找新来的西莉卡尔。”
“发现了，还亲手帮人家改报告格式。”
“嘶……”
“怎么了？”
“你忘了，上次她问恩菲法尔格要人事资料的时候，说人家打在自己好球区了。”
“啊？”
“而且她自己承认了，她喜欢漂亮的！”
“女神在上！”
莉薇娅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我是馋人家身子么？
我是馋自己这条狗命！
更沟槽的是，西莉卡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流言。
那天下午，莉薇娅照例走到西莉卡尔桌边，想看看她刚处理完的民间汇报。
西莉卡尔正低头整理纸页，青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圆圆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起来很乖。
莉薇娅刚开口：“这里的日期……”
“我、我自己会改的，莉薇娅前辈。”
西莉卡尔站得很直，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莉薇娅：“……”
她完了。
她堂堂穿书者，开局目标是改变世界线，结果第一阶段成就居然是——疑似职场性骚扰变态。
西莉卡尔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明显，有些觉得羞涩，抱紧了手里的文件，小声补了一句：“我不是讨厌前辈。”
莉薇娅嘴角冷不丁的抽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很难绷，笑了一声：“我知道。”
“前辈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
“嗯。”
“只是……”西莉卡尔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如果总是麻烦前辈，会被别人误会。”
莉薇娅看着她那副认真又为难的样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是害怕被误会。
换句话说，关系还没死透。
还能抢救。
莉薇娅用一种尽可能正经、尽可能不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解释什么奇怪传闻的语气说道：“西莉卡尔，我帮你，是因为你刚入职，很多流程没人教会很麻烦。你可以把我当成……嗯，普通前辈。
“而且你长得的确挺好看，好看的人就应该有特权。”
西莉卡尔眨了眨眼。
“普通前辈？”
“对，普通前辈。”
莉薇娅一时间严肃起来：“我只是因为你好看给出了特权而已，不要误会。
当天傍晚，圣务厅处理完最后一批民间汇报时，暗淡的天空已经开始闪烁。
纬度太高，冬天的长夜简直就是长的离谱。
西莉卡尔揉着手腕，把最后一叠报告放进归档柜。
她今天没有再犯日期错误。
莉薇娅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的进步，值得庆祝。
她扣上轻甲外侧的银扣，假装很随意地说道：“走吧。”
西莉卡尔抬头：“去哪？”
“请你吃东西。”
西莉卡尔顿时警觉。
她怕加了**。昏睡红茶致死量。
莉薇娅立刻补充：“普通前辈请普通后辈吃普通晚餐。”
西莉卡尔：“……”
莉薇娅面无表情：“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叫上恩菲法尔格。”
西莉卡尔想了想恩菲法尔格那张永远写满八卦的脸。
“还是不用了。”
“明智。”
莉薇娅带她穿过圣务厅后街。
这条街很老，路边铺着青灰色石砖，墙角有苔痕，门店招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这里不像西波斯家族所在的上城区那样干净、宽阔、每一扇窗都像被仆人擦到能反光。
这里拥挤，吵闹，烟火味重得能把圣职者轻甲都腌入味。
面包房的炉火从半开的窗里透出来，卖烤栗子的老人把纸袋折得飞快，两个孩子追着一只胖得离谱的橘色猫咪跑过街角。
西莉卡尔有些新奇地看着四周，因为这一切都是上城区的人很难见到的。
莉薇娅带她停在一家很小的店前。
店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糊。
灰鸟烘焙。
“嗯。”莉薇娅推门进去，“我从小吃到大。”
店里面的苹果、黄油、肉桂和烤面皮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甜腻的香气。。
柜台后的胖老板娘一抬头，看见莉薇娅，立刻喊道：“小银毛！今天怎么这么晚？”
莉薇娅面无表情，想西莉卡尔解释：“不要在意，这是民间称呼。”
老板娘又看见她身后的西莉卡尔，眼睛瞬间亮了。
“哟，带朋友来了？”
莉薇娅抢答：“普通后辈。”
老板娘：“我还没问呢。”
贼不打自招是吧？
莉薇娅：“……”
老板娘笑得意味深长：“懂，懂，年轻人都这么说。”
然后用看女婿的眼神打量着西莉卡尔。
莉薇娅艰难地买了两份苹果派，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苹果派端上来的时候，酥皮被烤得金黄，边缘有一点焦，切开后里面的苹果馅还在冒热气。
西莉卡尔小心地用叉子切下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好吃。”
莉薇娅顿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
“当然。”
“前辈从小就吃这个吗？”
“嗯。小时候没钱买，老板娘会把边角料留给我。虽然有时候边角料硬得能拿去砸深渊眷属，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你知道的，我是贫民窟吃百家饭长大的。”
西莉卡尔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着莉薇娅，很自然地问：“那前辈的父母呢？”
西莉卡尔很快意识到不对。
似乎是问错话了。
莉薇娅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她只是低头切开苹果派，把最烫的一块拨到旁边晾着，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个世界，我没有父母，字面意义上的。。”
西莉卡尔张了张嘴：“我……对不起。”
莉薇娅说，“准确地说，我是一次小规模深渊爆发后蔓延出来的孤儿。无父无母，却带着宿慧。”
她抬起叉子，指了指窗外这条街。
“被发现的时候就在城西排水沟旁边，据说裹着半块不知道从哪来的帘布，哭得像要把整条街都送进审判庭。”
西莉卡尔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了。
因为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深渊爆发后，总会有一些人类出现。
没有来处，没有族谱，没有被任何母亲怀抱过的证明。
他们甚至像是正常的原始人部落一样生存，
像是被世界仓促补上的空白。
有人说那是深渊恶意的残渣。
有人说那是女神从灾厄里抢下的生命。
教廷更愿意称他们为“遗孤”。
西莉卡尔也是。
只是她被西波斯家族收养。
她有姓氏，有房间，有教师，有干净柔软的裙子，有人教她如何拿叉子，如何向长辈行礼，如何在宴会上微笑得恰到好处。
而莉薇娅说，这条街把她养大。
就像是同样的开始，却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西莉卡尔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接。
“对不起，前辈。”
她低声说。
莉薇娅看了她一眼。
西莉卡尔垂着眼。
莉薇娅忽然明白了。
这姑娘不是单纯为问错话道歉。
她是在为自己拥有过的东西道歉。
为那个姓氏，为那座宅邸，为她被人捡回去后铺在脚下的路。
莉薇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作里的西莉卡尔，也许就是这样一点点被压垮的。
她善良，敏感，太容易把不属于自己的罪也捡起来背在身上。
到最后，她背着背着，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该一起沉下去。
莉薇娅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西莉卡尔茫然抬头。
“这块馅最多。”莉薇娅说，“给你。”
“可是……”
“别可是。”莉薇娅用叉子敲了敲盘沿，“西莉卡尔，你没有亏欠我。”
西莉卡尔怔住。
莉薇娅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被西波斯家族收养，不是你的错。我被这条街养大，也不是你的错。一个人得到过好东西，并不意味着她必须向没得到的人赎罪。
“人本来就没有公平。难道你要因为邻居是脑瘫把自己变成傻子么？”
西莉卡尔握着叉子，没有说话。
莉薇娅继续道：“而且我说这条街把我养大，不是说我很惨。”
她转头看向窗外。
卖栗子的老人正隔着玻璃朝她挥手，莉薇娅也抬手回了一下。
“那个老头以前总说我偷栗子，其实他每次都故意少数两个，让我以为自己偷成功了。”
“老板娘嘴很坏，但她给我的苹果派边角料从来没收过钱。”
“隔壁修鞋匠教我认字，因为他觉得我以后如果不识字，连审判庭传票都看不懂。”
莉薇娅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一下。
“这条街很吵，很穷，也不体面，但它把我养活了。”
所以她在这个世界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醒来的时候，才会那么害怕。
不是因为她多么伟大，想要拯救所有人。
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故事照着原来的方向走，这些人也会死。
老板娘，卖栗子的老头，修鞋匠……
这些二十年来用自己跌温柔一顿顿的把自己养大的街坊邻居。
他们都会死。
而且死的毫无意义毫无尊严。
莉薇娅低头咬了一口派皮。
很好。
还是那个味道。
烫得她差点当场向女神忏悔。
西莉卡尔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前辈很喜欢这里。”
“嗯。”
“那我以后……”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一个不会冒犯的说法，“还能来吗？”
莉薇娅看向她。
“当然可以。”莉薇娅笑着说道。
这就是命运的分歧点么？
虽说改变世界线不就是一条条来的，但真让收束了还是挺难蹦的。
“但得你请客。”莉薇娅继续补充了一句
未来魔女沉默片刻，认真问道：“前辈的薪水很紧张吗？”
莉薇娅悲痛地捂住胸口：“不要问圣职者这种残忍的问题。”
西莉卡尔终于又笑了。
莉薇娅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今天这顿苹果派请得很值。
在今天，她只是坐在一家老旧的小店里，捧着一块热苹果派，开始试图理解底层人的挣扎着的温柔与善良。
这是一种进步，或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