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定,西莉卡尔本来是不用去的。
因为死的规定里,入职一个月内的实习生不出外勤。
但你知道,规矩这玩意在需求面前就是臭狗屎。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二级审判官莉薇娅带着见习审判官西莉卡尔前去侦查。
有事汇报。
直接摇来护教军,然后碾碎敌人,把他们当野狗一样踢死。
所以知道情报后,莉薇娅吸了一口气,抬手。
“我去。”
值班主教看白痴一样看向她:“你是二级审判官,当然是你去。”
莉薇娅沉默了:“……”
差点忘了自己本来就是那个倒霉蛋。
还是甲板不带加班费的那种。
她面不改色地补充:“我是说,只带西莉卡尔也可以。第三名见习审判官空缺,就当不存在吧,反正我们人员就没齐过。后续我负责补足记录和判断流程。”
值班主教微微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但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动摇了。
莉薇娅很认真:“但符合现实。”
调度文员差点感动哭了。
值班主教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签下了临时调派令:“只允许初步侦查。发现正式祭仪痕迹,立刻撤退,申请增援。不得擅自突入贵族宅邸,不得与贵族私兵冲突,不得展开强制搜查。”
莉薇娅接过调派令,心想。
懂了。
不得突入,不得冲突,不得强搜。
意思就是要想办法让别人先露馅。
这我熟。
我自己写的套路,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卡判定么?
西莉卡小声地说道:“谢谢前辈。”
少女青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换了一件外勤的短披肩。
莉薇娅表示别谢了,我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是为了救我狗命。
把破案的人至少变成我有一份子,把你家那点破事卷过来一截。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真有机会,她来指认。
至少问题能轻点,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她要比西莉卡尔更早挖出证据,更早递交报告,更早把刀架到西波斯家脖子上。
这样西莉卡尔至少不用亲手把养大自己的家族送上审判台。
她可以怨恨莉薇娅。
可以觉得莉薇娅骗了她,利用了她,毁掉了她的家。
恨人总比恨自己好。
莉薇娅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完美。
除了有点像反派。
问题不大。
反派也比死人强。
“前辈。”西莉卡尔忽然又低声说,“虽然我很感谢你愿意带我外勤,但我还是必须说明一件事。”
莉薇娅回神:“什么?”
西莉卡尔认真地看着她:“我无法接受不被祝福的爱。”
莉薇娅:“?”
莉薇娅:“???”
莉薇娅:“你是不是又想多了什么?”
西莉卡尔耳尖微红,却依旧努力维持贵族礼仪:“昨天晚餐之后,我想了很久。前辈对我很好,我很感激。可是如果只是因为冲动,或者因为我长得好看,那是不对的。真正的爱应当在女神与合法见证人的祝福下,以严肃、诚实、彼此尊重为前提……”
莉薇娅听得眼前一黑。
她只是想救世界。
为什么流程忽然跳到了婚前辅导?
“停。”莉薇娅抬手,“首先,昨天那叫普通前辈请普通后辈吃普通晚餐。”
西莉卡尔点头:“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莉薇娅沉默的说了一句。
“我会努力理解。”西莉卡尔确信的点点头。
“你努力的方向完全错了。”莉薇娅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西莉卡尔看起来有些困惑。
莉薇娅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我们现在要去查深渊信徒。”
“嗯。”西莉卡尔终于是不再鬼畜,想了一句。
“不是去私奔。”莉薇娅含情脉脉的说到。
“……我没有说到那个地步。”西莉卡尔一下子惊悚了。
“你刚才已经快说到婚礼祝词了。”莉薇娅悚然。
西莉卡尔低下头,小声说:“抱歉。”
莉薇娅看着她那副诚恳道歉的模样,一时间又有些说不出重话。
完了。
于是莉薇娅只能面无表情地拿起外勤箱:“走吧。”
西莉卡尔跟上:“去哪里?”
“西波斯家附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去查案。”
西莉卡尔:“嗯。”
莉薇娅:“不是公款约会。”
西莉卡尔的脸一下红了。
莉薇娅也沉默了。
是不是一不小心说了了不得的事?
女神……忘了,女神会祝福非异性情侣,但必须保证有后代……
我当年写的什么沟槽设定啊!(摔)
算了。
毁灭吧。
外勤马车从圣务厅后门出发,车身上没有挂太显眼的教廷徽记,只在侧面刻了一枚小小的白焰纹章。深渊监察者出外勤时并不喜欢太张扬,尤其是在贵族区。
贵族对于一切人来说,都是是很麻烦的生物。
希望教廷保护他们,又不希望教廷看见他们家里到底藏了什么。
这就是拧巴,因为离了信仰他们什么也不是,离了家里的东西他们什么也不是。
西莉卡尔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记录板。
莉薇娅看了一眼西莉卡尔,发现她已经把“外勤观察事项”写了三遍。
第一遍字迹端正。
第二遍更加端正。
第三遍端正到快不像人写的。
莉薇娅忍不住发问:“你很紧张?”
西莉卡尔只是紧张的摇头:“没有。”
莉薇娅指了指水晶石的记录板:“你把‘可疑人员’写成‘可疑人猿’了。”
西莉卡尔低头。
然后她默默把那个字涂掉。
莉薇娅差点笑出声,但最终是忍住了。
“外勤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莉薇娅说,“先看痕迹,再看动机,最后看谁最不希望我们查下去。”
西莉卡尔认真点头:“是。”
“还有一点很重要。”莉薇娅解释道。
“前辈请说。”西莉卡尔点头,认真的听这。
“不要因为这片区域靠近你家,就自动把所有事情往你身上揽。”
莉薇娅说完:“不是所有热罪都是你应该负担的。”
西莉卡尔笔尖一顿。
莉薇娅看向窗外,语气像是随口一提:“调查是调查,赎罪是赎罪。你现在负责前者,不负责后者。”
马车里沉寂了一下。
西莉卡尔轻声说:“我明白。”
莉薇娅心说你最好真的明白。
西莉卡尔的问题,在于她太容易觉得自己有责任。
西波斯家给了她姓氏,她就觉得自己要承担这个姓氏的一切。
可是姓氏不是枷锁。
至少不应该是。
她有资格负担他的荣耀,也有资格割袍断席。
马车停在上城区边缘的一处巡逻哨旁。
再往前,就是西波斯家的外围街区。
与莉薇娅记忆中一样,这片区域表面上非常干净。
街道宽敞,石灯柱上刻着防护纹,墙面白得像刚刷过。路边的冬青被修剪成毫无灵魂的圆形,连落叶都少得不正常。
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是有人每天在替这里擦掉痕迹。
莉薇娅下车后没有直接朝西波斯家宅邸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用于仆役和送货马车通行的小巷。
西莉卡尔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前辈,我们不先去询问附近居民吗?”
“问不到什么。”莉薇娅耸耸肩,笑着说。
“为什么?”西莉卡尔懵了。
“这里是贵族区。”莉薇娅随手指了指两侧墙壁,“住户会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仆人会说主人没允许不能说,巡逻卫会说一切正常。如果他们真的能回答问题,民间消息汇总就不会写得像谜语人的临终遗言,然后大家一起说谜语人必须死。”
西莉卡尔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莉薇娅蹲下身,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水渍旁停住。
那水渍已经干了大半,边缘泛着一点灰黑色。普通人看过去,只会以为是雪水混了泥。
但现在不会下雪,所以很不对。
但莉薇娅伸出手指,在距离水渍半寸的位置停下。
指尖微微发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
是光沫被压低后,皮肤就会本能产生的排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