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璐璐牵着我穿过魔王城幽深的长廊。下行台阶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她掌心的温度始终紧贴着我的手背，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最终，我们停在一楼主厅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墙前。
墙边早已聚满了人。城内所有死士皆披重甲，见魔王领着我现身，她们齐刷刷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低沉整齐，没有半分杂音。
上前接应的，正是这段日子随米璐璐来给我换药的女仆。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裙装，只是腰间多了一柄短刃，眼神也比平时沉了几分。
“魔王大人，密道内的储物间物资已清点完毕。”她压低声音，语速平稳，“您的旧部们已撕开第一层结界缺口，眼下您必须立刻启程。”
“……好，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请您放心！”女仆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守得住。倒是您这一路……”
她没继续说下去，就只是这么一脸担忧的看着米璐璐与我。
地面的震颤愈发加剧，空气中魔力浓度飙升，像暴雨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一场大战正贴着城墙外侧酝酿，随时会都可能炸裂开来。
可米璐璐却没有动。
她望着眼前这些甘愿为她赴死的部下，握着我的手越发加紧。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藏在头盔下的脸，像是想把她们全都刻进记忆里。
我能感觉到那份属于魔王的威严正在碎裂，此刻展露的是属于“米璐璐”的、滚烫的不舍。
轰————！！
一声巨响在头炸开，碎石簌簌坠下，大厅顶部悬挂的吊灯剧烈摇晃。
“魔王大人！您必须要走了！”
“那……再见了。”
米璐璐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心中。她抬手一挥，石墙无声消融，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漆黑通道。
“走了，小林汐！”
她没有回头，可握着我的手却又收紧了一分。
“好……”
我跟上她的脚步，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中。
哗啦啦————
身后，石墙重新合拢，将一切都封死在了外面。
“到了下面的储藏室，我们可以整顿一下。”
“她们……真的还能再见到吗？”
“唔……会的！”
她头也不回地走在面前，步伐越发加快，以至于我必须小跑才能跟上她的背影。
“……”
之后的路途，沉默便成了主旋律。
这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而是有太多东西堵在彼此的胸口。
我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调整呼吸，尽可能的跟上她的脚步。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悠悠的风涌了进来。
“到了，林汐。”
米璐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们走出楼梯间，沿着右手边望去，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啪嗒————
随着她的一声响指，两侧石壁上嵌着的长明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晕沿着砖缝蔓延开来。
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不久前在黑暗里堵在胸口的沉重，竟被这片温软的光一点点熨开了许多。
可就在我准备沿着长廊往前走时————
“先等等！”
“嗯？“
米璐璐拉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一侧砖墙边，抬手轻叩三下，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墙竟化作了一扇雕花木门。
“唔！又……又是暗门？”
“这里是我们出发前做最后能休整的地方。”她推开门，暖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再沿着长廊往前，就直接通到城外了。”
“诶？！”
“再说了，”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裙和毛绒拖鞋，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你和我穿着这身出去，岂不是比魔王出逃还引人注目？”
“也…也是……”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同样不合时宜的装扮，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方才无比沉重的气氛，被这句吐槽缓和了不少。
跟着她踏进屋内，暖黄的灯光裹挟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极为舒适：靠墙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干粮、水囊与备用衣物，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只小巧的药箱——全是逃亡路上最需要的东西，没有一件多余。
而最显眼的，是挂在衣架上的那件神官服。
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与袖口的金线刺绣完好如初，就连曾被火焰灼烧过的下摆都修补得看不出痕迹，针脚细密得像从未破损过。
“神官服……”我不自觉的喃喃道。
“嗯，已经修补好咯~”米璐璐站在我身后，语气里带着些得意，伸手将其取下。
“你不是说被烧了吗？！”我猛地转身，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骗你的啦~”她歪着头冲我眨了眨眼，“你当时的那副样子，换做谁都会忍不住逗逗你的！”
“……”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这件神官服，我的内心相当复杂。
这是曾是我作为圣女的象征，代表着我的过去，如今圣女已死，我理应放下这一切。可教院是养我育我的地方，过往的一切我却又无法彻底……
“这是给你的纪念品，可不是让你穿的哦~”
“我……我知道，我也不想再穿了。”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吗？改造要开始咯！”她拿起一把银色的剪刀，拍了拍一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来这边坐好！”
剪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下意识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历代圣女都是这样的发型，所以我也被安排必须保持这个姿态。
呼……
深吸一口气后，我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稳，脊背挺得笔直：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的理发技术可是很不错的！城里的大家可是好评如潮的哦~”米璐璐晃了晃剪刀，语气里满是得意。
“额……你拿她们练手了？”
“唔！嗯……”她心虚地移开视线，耳尖泛起一点红，“也就……偶尔失手过几次嘛！但后来真的越剪越好了！”
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
原来她也会怕被嫌弃啊……
“你别笑啊……我…我会紧张的！”
“好…好的。”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用手背贴了贴我的脸颊，确认我的情绪平稳后，才将剪刀抵在我的发梢上。
“咳咳！那我开始了，你别乱动……”
“嗯，我不会乱动的。”我轻声应道。
咔擦————
咔擦咔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