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你……”
我张了张嘴，可喉咙此时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你怎么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米璐璐歪过头看向我。
“现在身为魔王的你‘死’了，作为圣女的我也‘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个世界按理来说已经安定了下来，哪里还有什么‘救世’的空间？”
“小林汐，你还是太天真了。”她忽然收起笑，语气沉了下来，“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的这么美好哦~”
“哈？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反问，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如果我说……这一切其实都是被一台‘机器’控制着的呢？”
“机器？”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空气，仿佛在触碰某个看不见的轮廓。
“无论是你被选为圣女，还是我作为魔王诞生；再或是是这一场圣女对魔王的讨伐————如果我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既定循环中的剧本呢？”
走廊里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投在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颤了颤。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中映出的，只有不容错付的认真。
“目的呢？”我的声音有些发飘，“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台‘机器’，那世界创造祂的目的是什么呢？”
“平衡。”
“平衡？”
“为了维持世界秩序的平衡。”她说着起身向前，裙摆扫过石砖地面，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如果你认真研究过史书，就会发现一个规律：历代的魔王与圣女勇者们，从来都是势均力敌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虽然结局永远都是魔王被成功讨伐，可过程里的每一场胜负、每一次牺牲，都精准得像被尺子量过。”
“什么意思？”见状我连忙起身追到了她的身边。
“如果魔王造成的混乱持续了两百年，那勇者与圣女杀死魔王后，便会得到两百年的安定。可两百年后，又会有新的魔王诞生，也会有新的勇者与圣女被召唤。这一切，都只是这台机器为了‘平衡’继续运转下去，做出的设计罢了。”
“那祂不也就只控制了魔王、与圣女和勇者的……”
“错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我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我的话。
“这个世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天灾人祸，都是祂为了剧本顺利发展做出的‘找平’。如果这一次人族所在的帝国强势，那么帝国就会被降下年年不断的灾祸，将那一点强势磨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结局推到祂设计的剧本中，连一滴雨、一阵风，都是祂手里的棋子哦。”
“那为什么我这一代……连勇者都没有？”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的疑问。
“因为她还没诞生哦~”米璐璐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点俏皮的无奈，“此时的勇者应该还在老家种地放牛吧？”
“哈？放牛？！”我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牵着老牛在田埂上慢悠悠走的少年模样。
“是啊~要怪就怪我太快了！”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毕竟按剧本来的话，帝国应该会与魔王军僵持十年左右，后续才是二十六岁的你与二十五岁的勇者，带领小队过来讨伐我的。但很可惜————”
她顿了顿，眼底重新浮起笑意：“我提前将这个结局改写了。”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一切？为什么你们魔族没有被机器‘找平’修正呢？”
“那是因为我很不一样哦~”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一样在哪？！”
“嘿嘿……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她朝我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嘴唇。
“但！但你现在已经选择了停战，还把作为圣女的我留在身边”我攥紧了衣角，目光紧紧锁着她：“这不是已经打破了循环吗？”
“不算，这种程度的改变还是不够。”
“你……”
“我要摧毁那台‘机器’，让世界失去平衡，将自由的权力还给世人。让一切都不再被一台‘机器’控制着。”
“唔……”我皱起眉，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受她的这个说法。
“小林汐你怎么又露出了这副表情呀？”她凑近了些，伸出捏着我的脸，这温热的触感让我回过神来。
“哎~你的这些话，完全不像是一个魔王该说的。”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哦！那看来我更适合做圣女，小林汐你更适合做魔王啊~”她拖长了语气的调子。
“哈？！”
“毕竟，如果是你拥有了那么大的城堡，想必一定会宅在城中不出来的吧~”她坏笑着朝我眨了眨眼：“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点心看着书，这样的日子不适你所向往的吗？”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涨红了脸，伸手去抓她的袖子，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难道不是吗？”
“唔……”我咬着唇，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闷头跟在她身后死死盯着她，可心里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
毕竟这份踏上救世之旅所带来“正当性”就像一层薄薄的铠甲，勉强裹住了我作为前圣女的最后一丝体面。
圣女与魔王同行，放在这般“对抗天命”的背景下，起码这还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正义之举，而不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圣女与魔王同流合污”的背叛。
可仔细想想……
这家伙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她口中那台掌控一切的机器如此强大，连一滴雨、一阵风都能化作修正剧本的棋子，却不知为何唯独对她不起作用；祂将魔族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打破了“势均力敌”的铁律，但她却没有被规则降下神罚制裁，甚至连一丝“找平”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像……她是被机器排除在外的漏洞，不！更像是机器主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等等！
制定规则，掌管自然中的一切，将万物的生灭荣辱都编织进既定的循环里……
这所谓的‘机器’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祂’似乎还有一个更古老、更神圣的名字。
该不会……
“到出口了！”
没等我把心中翻涌的思绪理清，我们就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她将手抵在面前冰冷的砖墙上，指尖泛起一圈淡淡的微光，坚硬的石壁便再次幻化成了一扇雕花木门。
“那个！先等等！”
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米璐璐应声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嗯？怎么了？”
“你说的这个‘机器’该不会说的就是……女神大人吧？”
她眨巴眨巴了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理所当然的问题，随后果断地点了点头：
“没错哦~”
说完她便打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