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沙沙沙————
厚重的防风棉服裹在身上,里面是连续两层的毛衣,下面是厚厚的长裙与长靴。
我整个人此时就像是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连呼吸都带着布料摩擦的闷响。
可一旁的米璐璐却还是感觉不够,又递过来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在我的脖子上打了个结实的扣。
“裹好了!在这感冒发烧可就完蛋了!”
“好,谢……”我被勒得微微仰头,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下一句堵了回去。
“更何况北境的寒潮差不多要到了,多穿点准没错!”
“唔……”
“再把棉服的帽子带上!”
她踮起脚尖,指尖勾住帽檐往我头上一扣,连带着把我的兔耳也收进了棉服柔软的绒毛里。
我看着眼前把自己也裹得像个团子一样的她,不由的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连你也穿的这么厚?”
“嗯?当然是为了伪装啊~”她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但我记得北境的精灵族好像是……非常耐寒的体制。”
“诶?”
米璐璐眨了眨眼,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动作忽然僵住。
“是……是哦!”
话音未落,她便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围巾、棉服、一件又一件厚重的衣物被她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别再脱了!少穿两件就行,也没必要脱得只剩两件衬衣吧?!”
“可是精灵族不耐寒的话,穿这么多会很奇怪吧?”
她仰头看我,眼中还透着些莫名的心虚。
“不奇怪。”
我上前把她散开的围巾重新拢好,再将棉服重新披在她的身上。
“如果说我们是主从关系,那作为仆从的我穿的这么严实,身为主人的你却穿的如此单薄,看起来会很奇怪的!”
“诶?”她怔住了,眼底的心虚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新的茫然覆盖。
“而且…如果是伴侣关系……”
我顿了顿,耳根悄悄烧起来,却还是迎着她的目光望去。
“如果是伴侣的话!两个人穿差不多的衣服,走在一起会更加合适!更像是一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她忽然往前凑了一步。
“你……”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下颌,带着围巾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淡香。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兔耳不受控制地往后贴紧了帽檐。
“你好懂哦~小林汐~”
她一脸坏笑看着我,但我却没有再躲闪。
只是低下头,任由她的笑意将我包裹,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她歪掉的帽子扶正。
“……是你教的好。”
“哎呀~是我教的吗?”米璐璐自顾自的感叹着,“才两个多星期,我们已经就成了这种关系,要是再过一年我真是不敢想啊~”
说完,她转过身去收拾起后面的两个大背包。
“等等……我们成了什么关系啊?”
“互相开玩笑的关系呀~感觉我们相处的还挺融洽的!”
“哈?那是因为我…我很擅长演戏!在教院一直带着“圣女”面具生活的我,每天都要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宣讲正确的言论,可以说是一位有着超长工龄的话剧演员了!“
“这样嘛~”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我,“既然你这么擅长演戏,那要不要……把我们的关系,真的设定成伴侣呢?”
“唔!?”
叮铃铃————
我被她这话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的瞬间,兔耳不受控制地从帽子里弹了出来,就连项圈上的铃铛都跟着发出一声慌乱的脆响。
“嘿嘿……逗你的!”她笑出声来,肩膀轻轻耸动着,眼里满是得逞的愉悦,“原来演员小姐也会怯场啊~”
“混蛋……”我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得像蚊吟。
明明她这张脸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而且看着比我还要小几岁,可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刀,比起那高我一头、气势逼人的大姐姐直来直去的压迫感,她这份裹着少女外壳的“羞辱”,才更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
“再说一遍哦~我的听力可是很好的!”
她转过身,将一个鼓囊囊的大背包递到我面前,眼中仍是满带着笑意。
“收拾的差不多啦~我们该出发了!”
我伸手接过背包,指尖触到厚实的帆布时,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做好了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垮的准备。
“唔!?”
可当背带真正搭上肩头的瞬间,预想中的坠胀感却迟迟没有到来,反而轻得像背了一团蓬松的云。
“诶?”我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错愕。
“怎么样?”她一脸得意的歪着头看我,“这可是专门为长途旅行特制的背包哦~”
“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刚才塞了那么多东西进去……”
我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背包侧面,明明是饱满的轮廓,而且还能感知到里面衣物与干粮的实在分量,就是这份“满载”与“轻盈”的矛盾感,让我愈发困惑。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帝国军会输的原因呀~”
她收起笑意,指尖搭上斑驳的木门把手,轻轻一转。
“帝国的傻蛋们总以为‘强大’是靠堆砌‘重量’换来的,可真正的生存,从来不是比谁扛得更重,而是比谁走得更远、更稳。”
“你们究竟发展到了什么水平?”
我问出口时,连自己都清楚的察觉到了声音里的颤抖。
“放心~”她回过头重新看向我,眼底的笑意再次漾开,比方才更深、更暖。
“接下来漫长的旅程中你会见识到的,在这片连风中都带着刀子的北境,我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说完她便推门离开了房间,见状我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可是走了还没几步,米璐璐她却忽然定在原地,转过身来看着我。
“真的要开始咯~”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此刻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盛满了比星光还亮的期待。
“嗯?什么?”我下意识停下脚步,茫然地望着她。
“当然你最期待的长途旅行啊~”
回声在通向外面的走廊中轻轻荡开,像一圈圈漾开的涟漪。她微微仰起头,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俏皮,只剩下一种近乎誓言的笃定:
“贯穿一整个大陆、属于我们的————”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救世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