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一整袋银币被倾倒在柜台上。
对面的交易行的柜员戴着手套拈起一枚，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似乎是前前前代魔王时期流通的货币。”
“那现在价值如何？”米璐璐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嗯……当时财政超发严重，虽历经数代魔王更迭，但存量依旧不少。如今已禁止流通，仅有收藏家会少量收购。”
“这样啊……”
“若您愿意出手，我们愿以每枚三百贝利的价格回收。”
“一枚三百贝利？”
米璐璐对此显得有些迷茫，连忙转过身，眨巴着眼睛望向我。
三百贝利约合两千多帝国联金，大致是我当初在帝国工作一天的酬劳。这已经是我们问到的第三家交易行，报价都相差无几，看来市场价也就如此了。
“差不多可以了。”我压低声音答道。
“那就全部回收吧！”
“好的。您这里共一百七十一枚，合计五万一千三百贝利。请持这张小票到旁边窗口兑换。”
“好的，麻烦您了。”
米璐璐接过票据，转身便朝兑换窗口走去。她步伐轻快，仿佛不久前得知这笔“巨款”购买力有限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桌上那堆即将入库的银币，心中莫名产生了一股难言的不适。
每当有一位魔王逝去，在北境就会引发巨大的混乱，如今米璐璐假死，那是否会引起同样的动荡————
“小林汐，发什么呆呢~”
她已换好钱，站在门口朝我招手，手里晃着一沓崭新纸币，脸上重新挂着得意的笑。
“走啦！有钱了，带你先去填饱肚子！”
她不由分说拽住我的衣袖，将我拉出交易行。
呼————
门外寒风裹雪扑面而来，却被她此刻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暖意悄然化解。
我低头看了眼她塞来的纸币——触感温润，印纹精致，与帝国粗糙的纸钞截然不同。但对于曾坐拥宝库的魔王米璐璐而言，这点钱或许连零花都算不上。
“这些钱……你觉得够我们花多久？”
“五万贝利，按刚才柜员提及的物价，大概够我们在城里待上两三个月。”
“只是躲过风雪一个月就好，但之后路上的开销怎么办呢……”
她歪着头，指尖点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看向我：
“如果之后我命令你去赚钱，你愿意吗？”
“赚钱？我……”我低下头，认真权衡起来。
“当然，我也知道你不太喜……”
“我愿意。”我抬起头，“如果因为没有钱而中止旅途，我没法完成任务，你想必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小林汐还是那么的有觉悟嘛~”她眯起眼笑了起来。
“那我也答应你，事成之后我允许你魔王城里选走一样宝物！绝对是够你美美的度过后半生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得意的哼了一声。
“能…能立字据吗？”我小声试探道。
“啧~小林汐你这家伙……”
“毕竟我……”
“放心！我不是会卸磨杀驴的人，你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就会满足你的需求。”
说着，她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递到我面前，顺势抓住了我的手。
“这是我常戴的戒指，本体取自我的一根肋骨，上面镶嵌的是极北大陆最稀有的魔导石。”
她一边介绍，一边将这枚可自由变换尺寸的戒指推入我的右手中指。
“它也是一件魔导具，能提供多重庇护、增幅施法属性。就算没有法杖，也能让你释放出比持杖时更强的魔法。”
“这……这……”
“这戒指的价值连我自己都不敢估算，现在就当作合作的定金给你了。”
我盯着中指上那枚戒指——暗银色的戒圈贴合肌肤，温凉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就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镶嵌其上的魔导石呈深邃的紫色，在街边橘色灯光映衬下，似乎正流转着细碎星芒。
“好好看！”
“是吧~是吧~”
“老板……”我攥紧手指，郑重开口：“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仆从了！996是福报，007是本分，绝不摸鱼，绝不抱怨，随时待命为您榨取剩余价值！”
“嗯！真乖！”她满意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老板，”我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轻声问，“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嗯——”她拖长音调，暗红眼眸在雪夜中亮晶晶的，“去吃热的！最好还能有汤的！”
“……好。”
我应了一声，跟着她穿梭在街道上，寻找合适的餐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每次和米璐璐聊天时，我都能感觉到一抹隐隐的视线，正死死盯着我。
甚至在店里吃特色烩菜时，那股视线依旧如影随形！可奇怪的是，一旁的米璐璐毫无察觉……连她这般敏锐的存在都未曾发觉，那大概只能是我太多疑了……或者，只是今天赶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吧？
“小林汐，你吃饱了吗？”
“嗯嗯，那碗鱼汤真好喝啊~”我相当满足地点了点头。
“是啊~要不我们明天也来这家店来吃吧！”
“诶？但是价格可不便宜……”
“你不是答应我会去打工的嘛？”她坏笑着凑过了来，眼中里满是拿捏住把柄的得意。
“唔……我、我会去的。”
“就不聊你不喜欢的话题了，餐馆的对面就有一家旅馆，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俩今晚就去那边住吧？”
“好……好的。”
叮铃铃————
米璐璐拉着我进入了这家临近城边的小旅馆，迎面过来是一位魔族奶奶，笑容温和：
“二位是来住宿？”
“嗯！”她点头应道。
“是要两件单人间，还是一间大床房？”
“额……先等我们商量一下吧~”
她转过身，把我拉到门口的角落，压低声音道：
“为了节省开支，就选大床房吧？反正你不是说要为我榨取剩余价值嘛~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可不行哦~”
“让我睡地板吗？之前为了讨伐你赶路的时候，我们一行也人经常在树林里席地而睡的！所以没问题的！”
“哦~~~是嘛！”她拖长了音调，“但我睡觉一般习惯抱一个抱枕，没有抱枕我是睡不着的。”
“抱枕？”
听到这，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她却贴过来捏了捏我的脸，并轻声补充道：
“是哦~我缺一个肉肉的、软软的、热热的……人形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