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璐璐会让我把任务内容告诉它吗?
这只魔狼叫她“主人”,她们肯定认识,但它却连假死的内幕都不知道,说明它压根就不在米璐璐的计划里。
先前米璐璐说过会保护我,那我也该相信她。哪怕现在獠牙抵着脖子,我也不能透露任务内容,这是作为前圣女、现仆从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哦~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趴在我身上的魔狼恶狠狠的盯着我,尖牙贴着皮肤一点点碾过去,不急着咬断,而是一寸寸磨着,仍由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淌,腥甜的气息、混着它胸腔里闷沉的低吼在耳边响起:
“没关系!那我就先把你撕开了吃干净,再去问主人。”
“什……?”
我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瞳孔便猛地一缩。
咔————
随着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连着意识的东西被剪断了,视野里的场景快速缩成一条细线,随后彻底暗了下去。
……我。
……我好像死了。
但意识散掉前的最后一瞬,我的脑海里闪过却不是走马灯,反而是个奇怪的念头:
……那我这算工伤吗?
哗————
不过意识的消散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诡异的失重感,夹杂着胸口传来的剧痛迫使我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刚睁眼,带着一股血腥味的呛咳涌了上来,我接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喘过气。
“终于回来了!”
一个温暖的拥抱将我揽进怀里,定睛一看是米璐璐。她竟然变回了那副大姐姐的模样,正紧紧的抱着我,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可眼角却红红的。
“还好意识没有完全消散,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我…我死了?”
“对不起!我以前养的那条笨狗找了过来…然后…它尾随并袭击了你……”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好像的确被一只体型巨大魔狼袭击了……”
记忆还有些混乱,我有些发懵的环顾四周,还是在那个小巷,只是周围像是被设下了一层结界,将我们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与视线。
当我低头看向自己时,却发现上半身的衣服只剩些许残缺的布料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虽然没有伤口,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不属于我的魔力微光。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下意识的抱紧了裸着上半身的自己,茫然又无措地看向了米璐璐。
“当我察觉到你生命体征消失的时候,那只傻狗就已经把你的上半身吃得差不多了……”
米璐璐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我胸口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于是我只能解放些许力量,用一些素材重塑了你的肉体。至于衣服……那家伙吃得太急,连你身上的衣服都……”
“我……我真的被那匹魔狼吃掉了?”
“其…其实也就是半个胸腔被……”
“米璐璐!”
“嗯?”
“你……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吗!”
我没等她说完便开口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音,眼泪先于话语掉了下来,落在了她环着我的手臂上。
“明明在黑市的时候,我就拜托你留在我身边了,可你却……却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我…我没想到它会发现我们,还会跟过来袭击你……”
米璐璐的声音低了下去,平日里那双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却满是慌乱,就连睫毛都在轻轻发抖。
“但是!但你不是魔王吗?还说什么百分之一的力量已经够了……”
“正常情况绝对是够……”
我望着眼前低着头支支吾吾小声辩解的她,不久前攒了一路的害怕与委屈,终于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决了堤:
“骗子!米璐璐你这个骗子!”
“我…我……”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就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对不起……”
“骗子……”
“是我的错,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米璐璐说着,不知从那取出一件黑色的毛绒大衣裹在了我的身上,将我裸露的皮肤遮的严严实实。
“我……我不需要你负责!”
她抬手想帮我擦去脸上的泪痕,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替我拢了拢衣领:
“明天好好休息吧……”
“……不。”
“嗯?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就算是和我赌气也……”
“我答应了那个孩子的母亲,明天会再出诊的,他们家还有人需要治疗。”
“诶?”
我说着,将她搂在我身上的手轻轻拨开,缓缓站起了身。
不是赌气,也不是逞强,只是比起停留在原地消化这份沉重的情绪,我更习惯用“眼下该做的事”去覆盖这份负面情绪——这是经历过无数挫折的我,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也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不会骗人的东西!
“我要回去休息,今天赚了四千贝利,在那坨破布的口袋里,我刚刚确认过了,没有破损。”
捡起落在巷子里的圣杖,我重新用黑布将其缠好,指尖触到圣杖熟悉的纹理时,心里才稍稍踏实了些。
“先回去了。”
我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攥紧圣杖,一步步走出了结界的范围。
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一回头,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镇定就会碎掉,怕自己又会变回那个只会哭着喊“骗子”的、没用的家伙。
簌簌————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米璐璐没有立刻追上来,只是安静地跟在几米之外,就像是一道影子,以这种近乎固执的方式,陪我走过了这条漆黑的小巷。
直到我推开旅店的门,回到客房,我才透过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
却发现米璐璐还站在楼下的阴影里,仰头望着我房间的窗户。
见我望向她,她没有挥手,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地站了片刻,随后身形一晃,便如烟雾般消散在了夜色里。
“呼……”
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啊……
竟然又死了,而且还是被魔狼吃掉了……
我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不过……米璐璐竟然也会有没料到的事情吗?
那匹魔狼也是真的有够吓人的——獠牙碾过脖颈的触感、腥甜的气息扑在耳边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会让后背发凉。
算了!调整好情绪,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死掉了,至少现在还能活着就行!
这么想着,我脱掉了身上这件黑色的毛皮外套,打算去浴室洗澡。
可当我触摸到这层毛皮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某种非常熟悉的……
这似乎不是普通兽皮,其表面带着淡淡温度的、柔软的绒感,像极了方才魔狼蹭过我脖颈时,那撮沾着血的……
等等!
不是感觉有点像,而是……
该不会这就是那匹魔狼的毛皮吧!?
————————
————
哗啦啦————
风雪呼啸不停,寒潮已然彻底抵达。
城外的森林某处,一团巨大的黑影被重重砸在雪地里,身下的积雪被压出深坑,猩红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大片醒目的痕迹。
“不服从管教的笨狗!你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高空中落下,靴底碾过结冰的枯枝,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米璐璐的手里提着一柄漆黑的长柄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随着她的动作重重砸在面前那坨黑影的身上,带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知道我为把她留在身边费了多大的功夫吗!?“
“呜……”
“现在我失约了,诺汐她一定恨死我了……”
她的声音裹着风雪的寒意,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斧刃抵在魔狼的脖颈上,没有立刻砍下去,只是用力挤压着,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主人……”
血泊里的大型犬奄奄一息地抬起头,熔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怨恨,只有近乎本能的畏惧与依恋。
它费力地蹭了蹭她的靴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只做错事被训斥的家犬,而非方才那个獠牙抵着诺汐脖颈的凶兽。
“哎~都怪我忘了你的鼻子非常灵敏了……”
米璐璐垂着眼看它,斧刃微微抬起,又在半空中顿住,语气里的怒意渐渐被疲惫取代:
“早知道就该在假死之前,先把你解决了!”
她说这话时,指尖攥着斧柄的力度更加用力了些,目光落在魔狼脖颈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上——那是她方才亲手留下的,与诺汐身上曾出现过的、被牙齿磨出的痕迹一模一样。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她脸上,她长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随手又将长柄斧插在了一旁的雪地里。
“算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魔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那就去实现你最后的价值。”
说着,她的掌心燃起一把幽紫色的火焰,随即往魔狼身上一丢。
诡异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它的全身,皮肉在火中发出“劈里啪啦”的灼烧声,庞大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重塑。
待到火焰散去,雪地里只剩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发少女浑身是伤地蜷缩着,赤裸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适应好我给你的新身体,然后回到我身边,作为诺汐的影子保护好她。”
“主人我……”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米璐璐猛地转身,重新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柄斧,重重砸在了狼少女的背上。
鲜血溅在雪地上,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少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陷进雪里,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是死死咬着唇,将呜咽吞回肚子里。
“唔……”
“呼~还真是不解气……”
她盯着狼少女背上渗血的伤口,语气冷得像冰:
“要记住!你这条命,只是因为暂时还被需要才留住的!诺汐她还在旅店等着我,我希望明天早上你能适应好这副身体,乖乖在城门口等我。”
“是…是的主人……”少女趴在雪地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米璐璐没有再看她一眼,拔出长柄斧,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呣……”
狼少女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往森林深处挪去。每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属于狼的哀鸣,隐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