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推开餐馆的门,暖烘烘的麦香混着烤芝士的气息扑面而来,就连身上残留的寒意消失了大半。
“两份经典披萨、一小盒树莓酱,再来一袋麦芬,全部打包!”
我站在柜台边,对着里面的尼娅小姐说道。
“嗯?”尼娅小姐擦着杯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一大早就吃这么多吗?”
“嗯嗯!好饿!”我用力点了点头:“而且……我想带回去和她一起吃。”
“这样啊~~~”
她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转身去准备餐点。
可刚把打包盒摞起来没两下,她却忽然停下动作,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道:“小兔子,听说你昨天在下面救了不少人?”
“欸?算…算是吧……”
我下意识地往后的退了一步。
仔细想想,尼娅小姐好像是这个城市里的暗线人物……应该少和她聊这些内容才对!
“什么叫‘算是’呀?”她递过来了手里打包好的麦芬,轻轻敲了敲柜台,语气里满是对我的好奇:
“大家都说从未见过那样华丽高效的治愈术,看来米禾小姐养的‘兔子’真是不简单呢~”
“啊哈哈……”
我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视线飘向窗外飘摇的风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好好奇你和小米禾的来历啊~”她撑着下巴,目光仍旧紧紧缩在我的身上:“感觉你们的身份很不一般呢~”
“我……我们都是普通人!和商队的人走散了而已……”
我慌忙摆手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就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得可笑。
“是嘛~”
但她却并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打包好的纸袋推到我面前,指尖在袋口轻轻点了点:
“快点趁热带回去吧~别让家里的那位等急了!”
接过纸袋,我转身便打算离开这里。
毕竟待得越久,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在冰封期来到这座城的人,大部分都有着秘密。”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门外风雪的呼啸声。
“当然~你们的秘密,我不会过分挖掘,只是……单独对你们感到好奇而已~”
“唔?!”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她,她正靠在柜台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一抹成熟大姐姐特有的温柔。
“相对的,关于这座城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来问我,我会把我知道都告诉你。”
“欸?可以吗?”我猛地抬起头,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怀里还温热的纸袋。
“嗯,毕竟我管辖的区域里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治愈师,自然得多多关照,不是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刚来不久,多熟悉些总没坏处。”
“谢…谢谢尼娅小姐!”
“快点回去吧!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朝我轻轻摆了摆手,而我抱着纸袋向她深深鞠了一躬,随后才推开门离开了餐馆。
外面风雪依旧凛冽,可当我顶着寒风走过街道、推开旅馆大门时,却发现大厅里竟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乌黑的齐腰长发垂落在毛皮大衣上,窈窕纤细的身形即便裹着厚重的衣物也格外醒目。
她侧身站在前台边,正和旅馆的奶奶低声说着什么,冷俊的侧脸像覆了一层薄霜,全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是来了新的旅客吗?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悄悄感叹“哇!是个超酷的女孩子!”
不过…好饿~还是先上楼吃早饭吧!米璐璐肯定也等急了!
这么想着,我抱紧怀里的纸袋加快脚步,正要踏上楼梯时——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又出现了。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后背瞬间绷紧,回过头望去,却发现那位少女不知何时已停下了与奶奶的交谈,正静静地望着我。
她的眼神没有温度,就像外面的风雪,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连呼吸都仿佛被冻住了。
“唔……”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怀里的纸袋差点滑落。
昨天发生的事情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回放,我僵在楼梯口,手指死死抠住牛皮纸的边缘,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快没了。
什么情况……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等等!那双融金色的眼睛?
“小林汐!”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米璐璐的声音。
紧接着,穿着睡裙的她从楼梯上纵身跃下,直接挡到了我的身前。
“不许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可不是你的猎物!”
米璐璐的声音不大,身形却挺得笔直,像一道屏障稳稳挡在了我与黑发少女之间。
方才几乎要将我吞噬的压迫感,在她出现的瞬间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比的安心感。
“……”
黑发少女沉默着眨了眨眼,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和米璐璐身上,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先上楼吧!小林汐,待会我会和你好好解释的。”
“好…我买了很多吃的。”我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纸袋小声补充道。
“走吧!”
米璐璐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朝楼上走去。可等我们抵达房间门口时,我下意识的回过头望去,却发现走廊的另一端,黑发少女正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十疏疏!你也进来吧。”
听到米璐璐叫她,十疏疏的眼中短暂地闪烁起一丝光亮,但在触及我的视线时,又立刻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小林汐,我知道你还对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
米璐璐一边推开门拉着我进屋,一边轻声解释道:
“但她现在已经被我修正得非常……像个人了!”
“像个人了?”
“没错!至少我把她变成了人形……咳咳!”
她顿了顿,神情慢慢严肃了起来,又接着的说道:
“好吧~其实我是在想,你在黑市里营业问诊的时候肯定需要一个护卫。后面的旅程也一定会出现各种突发事件、遭遇各种危险,而她本质上就是一只大狗,说不定能帮你维持秩序、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什么的……”
“……”
“当然!不是我不想亲自保护你的意思!”
她急忙补充,耳尖微微泛红:“我就是怕再出现和昨天差不多的事情,万一我来不及……”
“嗯……”
我轻轻应了一声,抬起眼时目光扫过门口那道安静伫立的身影,又很快收了回来。
“要是你不想留下她,我待会就去给她给处理了!”
“处理了?”我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重复起了这个词。
“是啊~她现在知道了我们的身份,若不能为你所用,那就只能处理掉!”
她迎着我的视线,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近乎偏执的笃定。
“唔……”
我望着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黑发少女,思绪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这个名叫十疏疏的少女,依旧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势站着,双手紧贴裤缝,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米璐璐,只是垂着眼睫,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等待判决的人偶。
虽然她看起来很可怜,但我也的确对这个昨天杀死、并且吃掉了我的少女心怀芥蒂……
怎么办,该不该留?
虽然有一个人陪着我去那种地方工作是好事,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她昨日将我压在身下的所作所为……
“我……我不想留下她。”
“欸?”
“再怎么说她都杀了我一次,我无法接受这种……”
话说到一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扫过门口十疏疏,却又慌忙移开。
“那我待会就把她处理……”
米璐璐咬了咬下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就在此时————
嘶啦————
伴随着布料撕裂,和血肉分离的黏腻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再等我们看向那位黑发少女的时候,却见她的身体一颤一颤的,手里攥着一枚还在跳动着的……心!?
那枚心脏在她苍白的掌心里剧烈搏动着,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嗒、嗒”声。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就只是用那双融金色的眼睛平和望着我,像是在献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礼物。
“……十疏疏!你在干什么?!”米璐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震怒。
“我在展示……我的……真心。”
十疏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胸口那处骇人的空洞仍在不停往外涌出鲜血。
“她说……不想留下我,所以我就……”
“哈!?”
米璐璐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而她则微微歪着头,目光依旧黏在我身上,带着纯粹的困惑与执拗接着说道:
“我不明白‘接受’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如果主人觉得我有用,那我就不会被处理掉。”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得不像话,可话音未落,身体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片般滑落,瘫倒在了地上。
啪嗒————
那颗心也随之滚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最终停在了我的脚边,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弱。
“对不起…主人…您安排给我的任务…失败了……”
十疏疏的声音越来越轻,融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属于“人”的茫然,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却又不懂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十疏…这…这…小林汐?”
米璐璐连忙扑上前抱起了地上的十疏疏,双手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她回过头来看向我,眼底满是慌乱与自责。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我现在就处理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紧紧攥着十疏疏的肩膀。
“我…我不知道她会这样…我只是……”
嗡—————
此刻的我已经听不清米璐璐的话了,只是呆呆的僵在原地。
怀里树莓面包的甜香早已被血腥味彻底淹没,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恶心。
可当她用那种毫无杂质的眼神望向我时,那股恶心感竟诡异地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不是恐惧,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无法被人类语言定义的“重量”。
我望着地上那枚渐渐停止跳动的心脏,又望向十疏疏胸口那个还在渗血的空洞……
哗————
「……以光为引,以悯为刃。」
「涤尽沉疴,抚平蚀痕。」
「愿圣洁之息流经此躯——」
「不为审判,只为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