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
她歪了歪头,墨黑色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这是…比‘主人’更高级的称谓吗?还是说……”
那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困惑与不解,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听过的、音节陌生的词汇。
“是因为我把心脏弄坏了,不配再被称作‘所有物’,所以您才换了一个词来定义我?”
说着,她竟弯下腰,重新拿起了地上那枚已经冰冷的心脏。
“不……”
看着她将自己曾经的器官攥在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顺着我的脊背爬了上来。
“不是!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声音都绷紧了:“还有……米璐璐,快把这颗心脏处理掉!”
“好……”
米璐璐低声应着,从十疏疏手中接过那颗心。下一秒,她张开嘴,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将那颗心脏一口吞了下去。
异物在喉头滚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圣女诺汐,你说的“监护人”是什么意思?”
“额…就…就是……”
十疏疏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而我则被刚才那一幕冲击得有些语无伦次,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线。
“监护人不是头衔,也不是等级。它的意思是……我会负责让你吃饱穿暖、在你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照顾你、在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陪着你做决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不属于我,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你还是一个需要被好好对待和教育的孩子。”
“孩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后的米璐璐,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或反驳。
可米璐璐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埋得更低了,连一声细微的回应没有。
“……”
十疏疏沉默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了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道刚刚愈合的痕迹。
“妈妈……”
极轻的一声呢喃,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气音。
“什么?我没听清……”
我下意识地开口,不是真的没听见,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我不再是谁的‘所有物’了。”她抬起头望向我,眼中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光:“圣女诺汐,你会因为我……做错事,就不要我了吗?”
“我……”
听到这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米璐璐,她则飞速的躲避起了我的视线。
“不会。”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十疏疏、与她平视。
可她却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杀死并且吃了掉了你。”她的声音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不生气吗?你不会害怕我吗?”
“唔……”
说实话,怎么可能不怕呢?
但……
“那都是米璐璐的错!”
“欸?”
我说出这句话时,身旁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米璐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可她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试图辩解或打断的声音。
“我能理解你被抛弃后的迷茫。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的踪迹,自然是不肯放过的。再加上我还是圣女,是你们最大的敌人……你会选择杀死我,其实也不难理解。”
“圣女诺汐……”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心中那层坚硬的壳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的裂痕。
“虽然被你吃掉这件事,让我现在还是有些怕你的……”
我故意放软了语气,带着一点点夸张的坦诚:“但现在你变成了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看起来就感觉还好啦~”
说着,我向她伸出手,这一次直接用掌心贴上了她微凉的额头。
“我不知道米璐璐过去是怎么对你的,但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你……是好人,圣女诺汐。”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但……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好啦好啦~我想你也在米璐璐那里,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惩罚了,所以我们就当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吧~”
“唔……”
十疏疏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将额头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我的掌心里。
那双曾经只盛满空洞与奴性的眼睛里,第一次蓄满了属于她自己的光彩。
“真好啊~”
身后,米璐璐依旧低着头,肩膀无声地起伏着。
“圣女诺汐用自己极强的个人魅力,拯救了被困在魔王手中饱受折磨的年幼孩童。而我这个大反派……就只能这样被你打败咯~”
米璐璐一脸无奈的调侃着,随手拿起我买回来的披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都凉了,一点都不好吃!”
“那我们一起去店里吃吧?”我顺势接过了话茬,回过身望向了她。
可米璐璐却摇了摇头。
“随便吃点就行,我马上就要去店里打工了。”她说着缓缓站起了身,同时端起了那盒披萨。
“圣女诺汐,我还能叫她主人吗?”十疏疏突然开口。
“欸?”
“对我来说,你是我的监护人,她是我的主人……”
“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你爱叫啥就叫啥!笨狗!”米璐璐猛地转过头,气汹汹地瞪了她一眼。
“唔……好的,主人。”十疏疏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
看着她们如今的相处模式,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在外面我也要叫她主人的,毕竟我现在是她的仆从。”
“诶?”十疏疏愣住了。
“帝国将我卖给了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她的所有物。在这场旅行中,我的身份也是她的仆从和……抱枕。”
“哼!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笨蛋林汐!”
米璐璐说着又吃了一块披萨,脸上的神采却已经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这样吗?难怪你会和主人待在一起……”十疏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所以在外面我们都要叫她主人,知道了吗?”
“好的,我知道了,圣女诺汐!”
“不不不……对外人来说圣女已经和魔王同归于尽了,现在的叫林汐,她叫米禾。在外面要叫我林汐!”
“好……林汐。”
“嗯!”
看着她念出这个名字,我用力点了点头,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十疏疏却也露出了一丝笨拙的、模仿而来的笑意。
她还不太习惯笑,肌肉的牵动显得有些生涩,可那份试图回应我的真诚,却比任何完美的表情都更让人开心。
“哼~两个仆从在我这个主人面前还敢笑嘻嘻的!真让我不爽!就得扣你们的工资!”
米璐璐一边气汹汹地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披萨盒,开始换衣服。
“好啦好啦~中午我想带她来店里吃午餐,可以吗?”
米璐璐换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对着我们,手指捏着围裙的系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脸颊鼓得像只被戳了的河豚,眼神凶巴巴地瞪过来:
“……随你!随你!笨蛋林汐!”
“遵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