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嗯?”
“浴缸里的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好……”十疏疏低声应着。
“浴室里有什么不会用的你叫我就好。”
我怕她因为拘谨而不敢开口,连忙提醒道,可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我知道怎么用,很久很久以前,主人曾经带着我洗过澡。”
“诶?”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她便继续说:
“虽然那时候的我……不是现在的人形。”
“……这样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一旁的置物架:
“浴巾和换洗的衣服我都放在那里了。你比我高也比我瘦,我不知道我的衣服你能不能穿的下……”
“可以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我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窗外飘摇的大雪,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唔…话说……十疏疏真的好高啊!
就和她的魔狼本体一样,瘦瘦长长的,站在我面前时,都快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我都得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她的表情,而她低头望向我时,那张俊俏却毫无感情的脸俯视下来,带着一种不太好接近的、冷冽的美感。
哎~要是我也能有这么高就好了……
大家都说我的长相太温和了,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想到这,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对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比划了一下。
可转念一想,她又那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就连刚才倚靠在我手里时,那份重量都轻得让人心慌。
看来中午有必要让她多吃点了……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小了,我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扇磨砂门。
哗啦————
门被打开了,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睡衣、带着一身水汽走到我面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衬得露出的皮肤愈发苍白剔透。
“林汐,我洗好了。”
“嗯,怎么样?衣服合适吗?”
“唔……除了上面的内衣大了,我穿不下……其余的都刚刚好合适!”
“大…大了嘛……”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看了一眼她的。
唔……还真是一马平川。
看来瘦瘦高高的代价就是这个……
“没…没事,有时间我可以去陪你买!”我赶紧移开视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尴尬。
“我感觉……我不用穿。”她歪了歪头,语气认真:“我觉得我没有那个必要。”
“哈?不行!穿这个还是很有必要的!”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可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放缓语调:
“十疏疏,这不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是保护你自己。”
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现在已经是人的身体了,穿内衣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为了符合什么规矩……是为了让你在走路、活动的时候,不会磨痛自己。”
“我不怕疼的。”
“这不是怕不怕疼的问题,在外面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说出来!”
“好……我知道了。”
十疏疏点了点头,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可忽然,她抬起了头,说了一句让我猝不及防的话:
“其实……以前打仗驻军的时候,主人闲下来就会陪着我聊天,给我讲一些很有意思的故事。”
“诶?她……还会陪你讲故事?”
我愣住了。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将十疏疏视为“所有物”的主人形象,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嗯,主人会和我讲很多童话故事。”
“唔……她还会有那样的一面吗?”
“圣女诺汐,你特别像那些故事里提到的“妈妈”。”
“我?妈妈?”
听到这个形容,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嗯。”
她应得极轻,极快,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正映着我的倒影。
“故事里的妈妈,也会在冬天给孩子暖手,也会在受伤的时候轻轻吹气,也会说‘疼不疼’……”
“所以……”
她微微垂下了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的下摆:
“刚才你说‘保护自己的身体很重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妈妈’。”
“唔……”
我,诺汐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虽然前世的身为‘林汐’的我活到了二十多岁,两世加起来也快四十了,从年纪上算,的确到了可以当妈妈的岁数。
但…但还是觉得好奇怪啊!
明明我自己现在还是个会在深夜里偷偷emo、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手足无措的笨蛋,怎么突然就被赋予了这样沉重的身份?
“原来你现在是这么看我的嘛……”
“难道我……说错了吗?”
望着她那双无比纯粹的眼睛,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对我的好,像我想象中‘被爱’的样子,我很喜欢。”
“唔!?”
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表白,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狼狈的躲避着她的视线,看向一侧的地板。
我很清楚!十疏疏不懂什么是“母爱”,不懂什么是“亲情”,甚至不懂“喜欢”与“依赖”的区别。
她只是用自己贫瘠认知里唯一能触及的、关于“温暖”的词汇,笨拙地向我确认这份感受。
可越是这样纯粹,就越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重量。
“……十疏疏。”
过了许久,我才重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你没有说错。”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但你也没有说全。”
“诶?”
“我不是故事里的‘妈妈’。故事里的‘妈妈’是完美的、永远不会出错的。”
“可我会有脾气,会犯错,会有照顾不到你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和你一样,还在学习怎么好好活着的人。”
“所以……”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轻不要把我当成‘妈妈’、我就只是‘林汐’你可以……当我是你的姐姐。”
“你可以对我失望,可以生我的气,可以在觉得我不够好的时候告诉我。你甚至不需要相信我,也不需要觉得我是‘对的’,我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慢慢学会相信你自己。”
十疏疏静静地听着,然后,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
“……好,林汐。”
“嗯!”我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温柔的释然。
可下一秒————
“……妈妈。”
“诶?!”
我看向她,却见她微微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声“妈妈”说得又快又小声,像是怕被我听见似的。
“你不像姐姐,也不能是姐姐……”她低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为什么不能是?”
“……”
她没有回答,只是攥着我手指的力道悄悄收紧了些。
“但…但我都没你高,也才刚刚十七岁,这也不像是你的妈妈啊……”
“……妈妈。“
可她又唤了一声。
但这一次,她终于抬起眼望向我。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对我的信任。
我愣住了。
她不是没听懂我的话。
只是她…看起来有些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没有再纠正她,也没有点破这份笨拙的坚持。
只是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轻声开口:
“那……能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叫我吗?”
“为什么?”她歪了歪头,眼神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因为……”
“因为?”
“呜呜……因为我…才十七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