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
诺汐没想到对方会把话挑得这么直白，一时有些语塞。
“毕竟小诺汐你话中的意思，不就是已经变相在拒绝我了吗？”
城主小姐托着手中的酒杯望过来，一脸惆怅的样子。
“这个…我其实……”
“放心好啦~我会说话算数的~”
可对方却忽然收起了那副表情，语气轻快，像是刚才的惆怅从未存在过。
这变脸之快，让诺汐再次确认了这位城主小姐作为商人的专业素养。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底牌亮出一角————
“其实我有着更重要的委托要去解决！等到那个委托完成后，我会认真考虑城主小姐开出的条件。”
“哦？更重要的委托？”
“嗯！只希望到时候……城主小姐还能开出这样的条件给我，拜托了！”
“当然没问题，只是……”
她望着诺汐的眼神变了，从方才那种带着表演性质的失望，变成了一种真正属于猎手的、敏锐的兴趣：
“那是什么样的委托？”
“唔！这个……我不能说。”
说着诺汐缓缓侧过脸去，躲避着对方的视线，可城主小姐却进一步追问道：
“但是魔王目前已经被你打败了，世界也整体都归于安稳，还有什么值得圣女小姐亲自去拯救的？”
“抱歉……这个我真的不能回答！”
“好吧好吧~”
见她不愿说，城主小姐倒也不恼：
“既然小诺汐不肯透露，我也就不过多问了，只希望到时候，你还记得我们今晚的对话。”
“嗯！我一定会记得的！”
诺汐用力点了点头。
毕竟她是真心的——若非那个该死的任务，她或许早就应下了。
城主小姐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的花园。
可等诺汐叉起一块煎鱼排时，对方却看了过来，似乎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那不如这段时间，诺汐小姐去陪陪我的女儿吧~”
“欸？”
诺汐愣了一下，叉子上刚切下来的煎鱼掉回了盘子里。
“如今冰封期事务堆积的太多，我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她，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替我陪她聊聊天、散散心。”
“好……好的，正好她目前的状况也确实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她下意识的就应了下来，可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实在太快了，没弄清楚具体的时间安排就……
“小诺汐肯答应真是太好了！昏迷了这么久的薇儿，已经好久没有和同龄人一起说过话了。”
“同龄人？我才十七岁…作为魔族的她应该……”
“差不多啦~”
对方语气轻柔地打断了诺汐：
“至少你们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嘛~请务必和她聊聊你作为圣女一路上的故事！喜欢冒险的她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好的……”
城主小姐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花园，这一次是真的不再看她了。
但诺汐握着刀叉的手却微微收紧，思绪再次翻涌了起来————
陪妮妮薇聊天、散心，这听起来的确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工作。
但这位城主小姐，看起来从来不会做没有收益的事……
让自己去陪她的女儿，究竟是因为一位母亲对刚苏醒的女儿的牵挂……还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安排？
“妮妮薇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家人。”
对方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诺汐听的。
“嗯？”
诺汐抬起头，却发现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我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
“什么……”
诺汐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
可城主小姐她仍旧看着窗外，仿佛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花园里，藏着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或许只有为人父母才会懂吧……”
“啥？”
诺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只好重新叉起一块鱼排送入口中。
宴会厅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中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她刚才那句话……是在解释什么吗？
难道说，城主小姐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重，真的只为了让我答应她，去代替她陪伴大病初愈的妮妮薇？
那……刚刚自己在心里反复盘算的那些“收益”“算计”，是不是反而显得我的心胸太过狭隘了？
哎~~~和魔王待了这么久，我的思维果然也被带偏了！怎么连这种时候都在敌视对方……
明明这只是一个‘母亲’，希望我陪着她大病初愈的女儿聊聊天而已……
“对不起。”
“嗯？小诺汐为什么要道歉？”
诺汐低下头，盯着盘中被戳得有些变形的煎鱼排，声音闷闷的：
“就是……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些对不起城主你的事情。”
听到这话，城主小姐并没有立刻回应。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里的木柴轻轻爆了一声。
随后诺汐听见她笑了一下————
“小诺汐你还真是可爱啊~”
身旁的椅子传来轻微的响动，城主小姐起身绕到诺汐身侧重新落座。
诺汐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
“我不是那种工于算计的人啦~真是的！”
她手托着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抱歉……”
“小诺汐，你是不是认为我别有所图？”
“……嗯。”
诺汐老实应答道，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根烫得可怕。
“噗嗤~”
她又笑了，但这次不是那种意味深长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
“小诺汐啊~小诺汐~”她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把我想得太坏，也把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呜……”
“我是商人没错，习惯权衡利弊也没错，但在‘妮妮薇’这件事上……我首先是个母亲，然后才是这座城的城主。”
诺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额头便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是城主小姐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力道不重：
“我吃饱了！也该继续去陪陪她了，后面妮妮薇就拜托你了，小诺汐。”
说完她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缓缓起身。
“好的。”
诺汐低着头应声，余光瞥见她走向门口的身影，可下一秒，那道身影却在门框前停住了。
“对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悠悠地飘过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日城中的机务处收到了一条可靠情报，不知道对你来说有没有用——”
“什么情报？”
“救世勇者，于今日诞生在了中部大陆。”
“好的……欸？等等！谁诞生了？！”
反应过来的诺汐猛地抬起头，可门口却已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