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晃了一下。
一团白毛球蹦了出来, 稳稳的停在我面前不到两米远。
长耳朵。
圆滚滚的屁股。
红眼睛滴溜溜的转。
唯一不对劲的, 是它脑门上顶着一根白生生的尖角。
这配置放我上辈子, 绝对是骗小女生钱包的利器。
可这里是异世界。
还是开局天崩的异世界。
越是可爱的东西, 越不能信。
我刚把短刀往身前挪了半寸, 那只角兔就低下头, 角尖直勾勾的对着我。
念头还没转完。
那团白毛球就贴着地面的冲了过来。
快的离谱。
我头皮一炸, 连滚带爬的往旁边扑倒。
「嗤啦。」
斗篷被角尖撕开一道口子。
冷风顺着裂口钻进来。
我低头扫了眼。
好家伙。。。
差一点就不是斗篷开口, 是我开膛了。
「你长这样, 攻击性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角兔落地, 一个急刹, 后腿在泥地上的刨出两道浅沟。
红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那架势, 完全没有沟通的欲望。
懂了, 异世界第一课, 可爱不等于温顺。
我握紧了短刀。
角兔又一次冲了过来。
「当!」
短刀横在身前, 刀刃撞上尖角。
手腕震的发麻。
这一下差点把刀给震飞了。
我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 刀刃只削掉几撮白毛, 连皮都没破。
「不是, 你一只兔子, 防御点得这么高干嘛?」
角兔抖了抖耳朵。
后腿又开始蓄力。
我想都没想, 转身就跑。
打不过就跑。
这不丢人。
死了才丢人。
上辈子跑八百米能要我半条命, 今天硬生生被一只兔子逼出了极限配速。
身后的风声贴的越来越近。
我绕着一棵粗树干猛的一个急转弯。
「砰。」
一声闷响传来。
树叶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我扶着树干回头看, 那只角兔一头撞在树上, 整只兔子软绵绵的贴着树干滑了下来。
没晕, 没死。
只是晃了晃脑袋, 又站起来了。
角也没断。。。
铁头娃本娃了属于是。
再跑下去, 不是被捅死, 就是先累死。
我喘着粗气, 手伸进储物空间里。
昨天在溪沟边捡到的一条死鱼被我掏了出来。
那味道, 上头。
冲的我差点当场去世。
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 把死鱼往旁边砸了出去。
「啪。」
死鱼落在泥地上的。
角兔的动作停住了, 鼻子抽了两下。
三秒后, 这货果断的放弃我, 蹦过去对着那条死鱼一顿狂啃。
我直接看沉默了。
「你还吃肉?」
角兔啃的头也不抬。
行吧。。。
这破异世界的生态, 已经不是离谱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我扶着树干, 大口的喘气, 冷汗把后背全打湿了。
刚才要是反应慢一点, 今天就能达成穿越者最快退场成就。
我没敢再往林子深处走, 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 用刀尖在附近的几棵树上划了记号, 然后就沿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的往后退。
每走几步我就回头瞅一眼, 生怕那只白毛疯兔突然觉得死鱼不够香, 又想回来尝尝穿越者的味道。
临时的窝棚还在。
几根树枝搭出来的破架子, 被风吹的歪歪斜斜。
看着是挺寒酸的。
但好歹不会主动咬人。
我钻进去, 靠着石头坐下, 腿还在抖, 不是害怕, 是刚才跑的太猛, 肌肉开始抗议了。
「异世界生存笔记。」
我抬起手指, 在泥地上的写下第一条。
「第一, 可爱的东西也会杀人。」
写完顿了顿, 我又补了一条。
「第二, 兔子会吃鱼。」
写完我自己都沉默了。
这都什么鬼知识点。
那天之后, 我没再瞎几把乱冲了。
林子太大, 我太小。
这身体才十二岁, 力气, 耐力, 啥啥都不够, 装备更是穷的一清二白。
能靠的, 就只有脑子, 还有这几个刚摸清一点门道的技能了。
接下来的几天, 我就把窝棚附近当成安全区, 白天做标记, 慢慢的扩大活动圈。
每发现一种草, 就用鉴定确认能不能吃, 每捡到一块石头, 一截干木头, 一把藤蔓, 全都塞进储物空间里。
毒蘑菇我也没放过。
不能吃, 不代表没用。
上辈子在实验室留下的坏习惯又犯了, 看见材料就想收集, 看见分类就想建档, 看见未知物就手痒的不行。
当然了, 手痒归手痒, 命更重要~~~
角兔那次让我彻底明白了, 这个世界压根不讲道理, 草丛里蹦出来的可不一定是萌宠, 也可能是低配版的弩箭!!!
第四天上午。
我顺着树皮上的刻痕, 摸到了一条河边。
这不是逃命逃到这儿的, 是我反复确认过三次路线, 又绕开两处魔物活动痕迹, 才敢过来的地方。
河水很清, 水面下面有小银鱼游来游去。
阳光落在鱼鳞上, 一闪一闪的, 我的肚子也很配合的叫了一声。
「别催了。饭团是能保命, 但天天吃饭团, 我的灵魂已经开始写辞职信了。」
创造魔法是很方便, 造水, 造简单的饭团, 问题不大, 但这技能又不是万能许愿机, 越复杂的东西, 消耗就越高, 还需要我理解结构, 要是涉及工具, 药剂, 还有建筑, 最好还要有对应的材料。
简单说, 它不是神灯, 是一个非常任性的3D打印机。
我蹲在浅滩边上, 握着削尖的木棍, 死死的盯着水里的小银鱼。
这动作很原始, 但很有仪式感, 仿佛下一秒我就能觉醒荒野求生大师的称号。
一条鱼从石头缝旁边游过, 我猛的往下一扎 - 空了。
木棍插进水底泥沙, 鱼群哗啦一下全散。
脚下一滑, 半条腿直接栽进河里。
冰冷的水瞬间就灌进了鞋子, 我直接僵在原地。
「行吧。大师没觉醒, 狼狈值倒是拉满了。」
我爬回岸边, 拧了拧湿透的裤脚, 徒手叉鱼这条路, 直接GG, 不是我不努力, 是鱼不配合。
我坐在石头上, 开始清点我现在的材料:藤蔓, 细树枝, 几块带孔的小石头, 还有昨天挖到的一小团黏土。
足够了。
我把藤蔓跟细树枝堆在空地上, 闭上眼, 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鱼篓的3D模型, 入口要窄, 里面要宽, 保证鱼能进去, 但不容易出来。
上辈子没编过鱼篓, 但原理不难, 咱实验室狗别的不说, 画结构图那可是基本功。
「成型。」
掌心一烫, 白光顺着藤蔓蔓延开来, 松散的材料自动收紧, 扭成一圈圈交错的网格, 细树枝成了骨架, 藤蔓负责固定, 黏土则封住了底部的几处缝隙。
几秒后, 一个歪歪扭扭但绝对结实的鱼篓就出现在地上。
丑是丑了点。
但能用就行。
我挖了几条虫子丢进去当诱饵, 把鱼篓卡进水底石缝。
等待总是最磨人的, 我蹲在岸边, 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水里终于传来扑腾声!
我眼睛一亮, 赶紧把鱼篓提了起来。
两大一小, 三条银鱼在里面疯狂的甩尾巴, 水珠甩了我一脸, 我看着鱼篓, 鱼看着我, 我们面面相觑, 都很震惊。
「晚餐有了!!!」
这一刻, 我差点感动的给鱼篓颁个最佳员工奖。
杀鱼, 生火, 没盐, 没调料, 甚至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但鱼皮被火烤出焦香味的那一刻, 我还是没出息的咽了口唾沫。
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烫, 很烫, 但鲜!!!
热乎乎的蛋白质进入胃里的瞬间,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
我抱着烤鱼, 小口小口的吃。
饭团是饭团。
烤鱼是烤鱼。
碳水负责续命, 肉负责让人重新相信生活。
我刚准备对第二条鱼下手, 草丛里就传来沙沙声, 很重, 绝对不是风吹的。
我动作一僵。
手里的鱼瞬间不香了。
火光在河边跳动, 烟味还没散, 我脑子嗡的一下, 就一个念头:我暴露了。
我立刻抓起旁边的湿泥, 狠狠的盖在火堆上, 火苗瞬间灭掉, 只剩下暗红的炭星。
烤鱼, 鱼篓, 全都收进储物空间, 短刀握紧。
我缩到石头后面, 屏住了呼吸, 沙沙声越来越近。
有东西在附近绕圈, 呼吸声很粗, 每一次踩在地上, 泥土都会轻轻的震一下。
它停在了火堆旁边, 鼻息扫过地面。
我整个人贴在石头后面, 连眼睛都不敢眨, 心跳声太吵了, 吵的我怀疑那东西下一秒就能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声音才慢慢的远去, 钻回了深林里。
我又蹲了足足十分钟, 才敢从石头后面探出头, 火堆旁边那半条鱼没了, 地上留下几道很深的脚印, 比我的脸还大。
「打扰了。这地方归你了。」
我把炭火埋的严严实实, 沿着标记路线往回撤, 路上我没回头, 回头也没用, 真要追上来, 我这小短腿除了负责增加紧张感, P用没有。
回到窝棚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石头旁边, 抱着膝盖, 开始琢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不能乱跑, 也绝对不能回那个孤儿院, 那个资助孤儿院的死胖子, 看我的眼神油的能直接下锅炒菜了, 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林子危险, 孤儿院更恶心, 两边都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就只能自己造一个能待的地方。
我伸出手, 在泥地上的画了个简单的草图:背靠岩壁, 前面要开阔, 旁边得有水源, 但又不能离河太近, 周围的树不能太密, 免得魔物摸到脸上了才发现, 最好还能挖点陷阱。
「要求还挺多。不知道的, 还以为我要在异世界买学区房呢。」
第二天, 我开始找地方, 找了整整半天, 终于在一处岩壁下面, 找到一块勉强还算合适的空地。
岩壁能挡住一面, 前方的视野也不错, 左侧还有一条很窄的小溪, 水量不大, 但够用了。
「接下来, 就是基建时间了。」
白天疯狂采集, 晚上整理材料, 木头, 藤蔓, 石头, 黏土, 干草, 还有树脂。
能捡的全都捡, 能挖的全都挖。
我甚至还收了一堆铁砂, 现在用不上, 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仓鼠症发作起来, 我自己都怕。
创造魔法负责加工, 生活魔法负责清洁, 烘干, 还有点火, 鉴定则负责筛掉有毒的材料。
我还顺手搓了一排治疗药水跟体力恢复药水, 配方来自上辈子的记忆, 草药是这几天搜刮来的, 成品效果先不说, 至少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万一哪天被角兔顶穿, 还能抢救一下。
建材攒够后, 我正式开工。
第一天, 搭框架, 削平的木桩砸进地里, 藤蔓经过创造魔法处理后, 变得又坚韧又紧实, 把连接处一圈圈的锁死, 然后横梁架上去, 屋顶铺上树枝跟干草。
我站在下面仰头看, 嗯。。。勉强算个房子吧, 很勉强的那种, 但好歹不是窝棚了。
那天晚上, 我睡的特别踏实。
第二天清晨, 暴雨!!!
雷声直接把我从梦里给劈醒了。
我顶着雨冲出去一看, 好家伙, 刚砌好的泥墙塌了一半, 雨水泡软了底部, 整面墙垮成了一摊烂泥, 横梁也歪了, 屋顶还在漏水, 干草床都湿了一半。
我站在暴雨里, 雨水顺着脸往下流, 我沉默了, 非常的沉默。
「行。异世界也不放过我们土木人是吧。」
我抹了把脸, 回去改配方, 纯黏土太脆, 往里掺碎石, 砂子, 还有木炭渣, 再用创造魔法压实, 底部加高, 排水沟也挖出来, 屋顶的坡度也加大。
上辈子在实验室肝数据都没这么拼命, 至少数据不会半夜塌给我看。
第三天, 补墙。
第四天, 加固。
第五天, 做门。
我用树脂跟木炭混出了一层粗糙的防水涂层, 刷在外墙和屋顶的接缝上。
手艺很烂, 但有效。
傍晚的时候, 我瘫坐在地上, 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小木屋。
没有精美的瓷砖, 没有大大的落地窗, 更没有我梦中情房的开放式厨房, 这里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干草床, 一张勉强能站稳的小桌子, 一个粗糙的壁炉, 角落里还隔出了一个能洗澡的小隔间。
说豪华, 那肯定是在诈骗。
但我伸手摸到粗糙木门的时候, 还是没忍住笑了。
上辈子打工到猝死都买不起一个卫生间, 现在我居然用破木头造出了一套首付。
虽然这首付漏风。
但它属于我。
搬进去的第一件事, 泡澡!
木桶装满水, 点火, 加热, 我整个人泡在热水里, 舒服的差点融化, 骨头缝里的酸痛被一点点的泡开, 烟气往上飘, 小木屋里暖乎乎的。
外面危险, 冷, 随便一只兔子都想要我的命。
但至少此刻, 我不用缩在烂斗篷里发抖。
洗完澡, 我用生活魔法烘干了头发, 换上用创造魔法做出来的宽松睡衣, 一头栽进兽皮床里。
软, 暖, 安全感勉强及格。
「这特么才叫活着啊。」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眼皮开始打架。
半夜。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传来, 地面猛的一个哆嗦。
我瞬间惊醒, 死死的攥住被角。
「咚!!!」
更近了, 屋顶的横梁发出嘎吱声, 桌上的木杯滚到了地上, 咕噜噜的转了半圈。
那震动顺着地板爬上我的脊背, 冷的让我头皮发麻。
这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更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随便蹭一下, 就能撞断拦路的古树。
我缩在床角, 屏住了呼吸, 连吞口水都不敢。
那东西没有靠近我的小屋, 只是从不远处经过。
每一下震动, 都像是在提醒我一件事:房子建好了, 不代表危险就结束了。
过了很久很久, 那沉重的动静才慢慢的远去, 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我松开被角, 手心全是冷汗。
小木屋里很暖, 但这片林子里的怪物, 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