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太阳透过窗户晒到白婪全身。
白婪皱眉,身体下意识的翻动,把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部,想躲到没有阳光的净土。
静默一分钟,被子刷一下掀开,露出睡衣,呼吸急促,脸上浮出汗珠。
“醒了就别睡了,有人来看你了。”
白婪缓慢地用双手撑着床,坐起来,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赫拉,还有一个女性。
她身穿黑色长裙,右肩,胸腔到腹部,以及手臂都有护甲覆盖,身侧一把佩剑。
淡紫色的头发挽起,左眼戴着眼罩。
她向前走了一步,礼仪得体,脸上带着随和的笑。
发红的眼眶和黑眼圈被粉底遮掩。
“我的名字是瑟汐·萨奇,是学院的护卫长。白婪同学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嗯,没有大碍。”
“那就好,差点工资就要扣没了。”轻声说道,呼出一口气,“白婪同学很厉害呢,在那样的猛兽面前还能撑起护盾。”
“哈哈,其实我撑护盾之前喝了一堆药水。”手放在后脑勺上,眼神飘离。
瑟汐手抬在嘴前,轻笑两声。
“白婪还真是有勇有谋。”
“护卫长”
进来一个守卫,看来很忙,毕竟学院内突然出现大型魔兽,善后工作有不少吧。
“我这边还有工作,先走了。”
转身跟守卫走出医务室。
白婪顺势滑进被里,闭上眼,伸出左手,在桌子上划过来划过去,寻找赫拉削好的苹果。
拍了半天没碰到,抬眼一看,苹果盘漂浮在半空。
赫拉手拄着头,眯眼看她。
两人开始干瞪眼。
过了1分钟,白婪坚持不住了,决定先服软。
连着眨了好几下眼,再看回赫拉,单手起誓。
“保证,下次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白婪神情严肃,这种时候她的眼睛就像黑曜石。
苹果盘飘回桌子上,一杯水也上了桌。
白婪仰头灌下整杯水,吃了两块苹果,一个大字倒回床上。
“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魔兽在白慕面前被绞杀。”
“…这么残忍吗。”
赫拉泡了一壶茶。
“护卫长动的手”,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她是出了名的魔兽杀手,贵族中喜爱豢养魔兽的人都不会轻易邀请她。”
白婪扭头,才发现桌子上有两个花篮,一大一小,一繁一简。
“是安妮和埃洛伊。”
“安妮?”
“你救了她。”
“这样阿,”翻身趴在床上尽可能的舒展肢体,享受简单的日光浴。“那我还挺幸运。”救她比救素不相识的人更合情合理。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
“看来我们的小英雄恢复的不错啊。”校长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斐利克斯校长。”赫拉站起身来鞠躬,白婪又坐回去轻轻点头。
校长和蔼可亲的笑容,比窗户照进的阳光更温暖,更热。
赫拉搬来一把椅子,给校长用。
“都是好孩子啊,尤其是白婪,保护同学,见义勇为。”
他接过赫拉搬来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圆润的肚子上:"等你痊愈了,我们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好好表彰你的英勇行为。让全王国都知道,我们学院培养的学生不仅学识出众,更具备高尚的品德。"
赫拉端上一杯茶,校长婉拒了。不知是因为客道还是因为闻到那古怪的气味。
“哈哈,校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况且安妮是我的同班同学阿……”
“应该的。”校长摆手打住白婪的拒绝,眼神变得锐利。
“除了荣誉勋章,还有五百金币的奖学金,以及在图书馆高阶区一个学期的免费借阅权。”
白婪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能为学院发扬光大是我的荣幸!”
校长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好孩子。”
手轻轻抚摸白婪的头。
送走校长后,赫拉看着瞬间瘫回床上的白婪,打趣道:“见钱眼开啊。”
白婪把脸埋进枕头,闷声说:“大少爷啊,我只是一介贫民……而且图书馆的话白慕会喜欢,还能查一查那天的魔兽是什么。”
“你还贫民。”
赫拉回想那天的魔兽,确实和普通的狮子魔兽不一样。
她翻过身,望着天花板:“现在一贫如洗了。”
“到时候上台露个脸,笑笑。赚钱嘛。”
白慕去看望百婪的路上,看到在禁地修缮的士兵还有护卫长。
男人朝身后的瑟汐瞄了一眼,对旁边轻声说“听说就因为那只魔兽,护卫长这个月的工资都扣没了,还要给处分。”
“那护卫长不也太惨了,她那天请假,事发时又赶回来补救,一下就把魔兽灭了,都这样,还要给处分。”另一个男人却没有那么多顾虑,声音不大不小。
满头大汗,放砖头的时候发出砰的声响。
“对啊,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话说那魔兽确实慎得慌,十个我在它面前也许都抵不过1秒,护卫长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要不说是护卫长嘛,你菜就多练。”
白慕把这些话过了一边耳,走到护卫长旁边。
“护卫长,我想询问那天魔兽的事情。”
杀死魔兽后,护卫长赶过白慕身边询问情况,赫拉给出的理由是惊吓过度。
护卫长先停了和旁边士兵的交谈,转身对白慕说。
“啊,你是白慕,对于你受得伤害我很抱歉。那只魔兽的躯体被我搅碎和头一起被扔进焚烧炉了。所以不用担心了。”
面带微笑轻拍了两下她的头。
白慕听完面色惨白,不敢对上瑟汐的眼,“…”张着嘴,却吐不出字。
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谢谢护卫长,打扰了。”
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瑟汐一脸疑惑,对旁边的士兵说“我是吓到她了吗?”
“额,准确讲是您说的话吓人,还有您是拿它泄愤吗?”
“你在说什么呢,只是恰巧这个月的工资只够买一桶啤酒,我怎么会乱发脾气呢。”
“……”
白慕不知道怎么进了医务室,
不知道怎么上了楼。
整个人轻飘飘的。
踩在云上,
踏在楼梯间,哒,哒,哒
脑子里回放它死时的画面,飞溅的血沫,被染上黑色血液的藤蔓生生搅断脖颈。
如果更早有与它的记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就被掐断。
不。
陷入更深的自证,即便知道也没有能力阻止它。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不知不觉走到了房间门口,按下把手,缓慢推开门。
“白慕,好慢啊”
“吸血鬼大小姐见不得光,情有可原。”
简单的话语让她回神,阳光撒在室内是那样温暖。
自己从不是一人。
白婪看着白慕缓步走来,眼眶发红。
赫拉不会说,她自己去问的吧,看这样子是骨灰都不剩了。
禁地守卫也不反应——也对,自己顶头上司被罚这么狠,这嘴一张,就给人帽子掀了。
白慕走到赫拉面前,拽住他的衣领,扔在白婪床上。
赫拉为了不压到白婪,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床上角落。
“哎,别乱来,还有伤员呢——”
话音未落,她扑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们。
白婪有些吃痛,但没有叫出声,静静看着她。
过了这么多年,还跟小时候一样。
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柔软洁白的发丝。
赫拉也把手掌覆盖在她的后背。
三人什么话都没说,医务室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