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蛀虫

作者:4334阿珂 更新时间:2026/7/13 11:44:10 字数:2865

月光从落地窗泻入,在深色地板上铺开一层冷白。白婪侧躺着,呼吸均匀,手腕上的铐链随着翻身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她醒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调整了呼吸的频率,让它维持在睡眠的节奏。脚步声停在床边,停留了几秒,然后是布料窸窣的声音,他在床边坐下。

温热的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妈妈。”

她继续装睡。

“我知道你醒了。”卡罗的声音很轻。

白婪睁开眼睛。“几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醒的沙哑。

“凌晨两点。”他没有移开视线,“饿吗?”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依旧空洞的脸,像风中残烛摇曳着。

“为什么不杀我。”

赫拉没有回答。见状白婪又换了问题。

“这两天你一直在等,等我失控,控制不住杀了你。”

“嗯。”他收回手。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这两年,我从没走出那间器材室。我会回想第一次有人抱着我,说‘做得很好’。第一次叫你妈妈,第一次有爱这种朦胧的情感。”

白婪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他回过头看她,眼睛在暗处发着微弱的红光,好像羊在窥视,“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你,从来没有人碰过你,从来没有人叫过你‘乖孩子’。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人走进来,坐在你身边,治疗你的脸,摸你的角,抱着你,说你做得很棒。”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爱你,是你给了这一切。我恨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白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从我们相遇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不,会成为悲剧的只有我一个人。”

白婪沉默了很久。

“我——”

嘭!

房门应声倒地,白慕走进来,身后还拖拽着一个人。在离开二楼房间后,塔柯又填了些新伤口。

白慕看到白婪没有大碍,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些。松开拽着“肉盾”的手。

“比预想的慢很多。”卡罗站起身,扫了一眼倒地的人。

白慕伸出左手,手心黑色纹身裂开一道口子,流出似血似墨的物质和一把剑。

白婪直接坐起来,一脸震惊。

白慕冒着冷汗右手握住剑柄。剑身一寸一寸地从她掌心抽出来,发出一种黏腻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像是从血肉里拔出骨头。

通体深邃的酒红色,像凝固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刃身带着锐利的锯齿。十字护手尖锐如矛,顶端和横臂都泛着冷光被黑色的荆棘紧紧缠绕。

卡罗也盯着那把剑。

剑身完全抽出的时候,白慕掌心的裂口开始愈合,纹身比之前淡了一点。

白慕握紧剑,抬起头。

她冲了出去。

吸血鬼的速度在这个距离用不了一秒时间,她几乎是瞬间就贴到了卡罗面前,剑身横扫,直奔他的脖颈。

红色的弧线切开月光。

卡罗侧身,剑锋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带起一缕发丝。那几根黑色发丝飘落,还没落地,白慕挥下第二剑,这次是他的心脏。

只见他用手接住剑刃!

白慕一下子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不对,他手上是魔力石。

魔力石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化成一把匕首,她抽剑后退,但卡罗更快。

那把匕首刺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看清轨迹,只能凭本能偏开头,让刀刃从她脸颊划过。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白慕没有擦。

他扑上来。匕首在她眼前划出无数道弧线,每一道都奔着她的要害。她的剑挡住了大部分,但那些来不及挡的,就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还不到时侯,要他露出破绽,这样无效化才有最大价值。

随着卡罗每一次使用,匕首出现裂纹。

白慕一剑劈下,匕首在她面前碎成粉尘,从成形到消散,不到一分钟。

她反手挥剑,直奔他的脖颈。

卡罗迈了一步,掌心里又一块魔力石化形,重新凝聚成刃,堪堪架住她的剑锋。

白慕一步步往后退,脚后跟撞上什么东西。

床脚。

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

“卡罗!”

白婪手握玻璃碎片,抵在塔柯的喉结上,压出血。周身的血迹染红了她的纯白睡裙。“松手。”语气沉稳。

在卡罗分神的一刻,白慕发动异能无效化,匕首变成半颗魔力石。

利剑刺穿他的胸膛。

战斗在这一瞬,结束了。

被白慕的剑刺中,不会那么快修复。此刻他已经丧失行动能力,如果他使用毒魔法,胜负还不一定。但白婪,塔柯都在,尤其塔柯重伤昏迷,他根本用不了。

就当白慕拔出剑,要补刀时,“白慕,停下!”

拿着剑的手停在半空,细微的颤动后,垂下去。

“现在的我,做不到完全压制他。”握剑的手紧绷。

“如果,姐姐你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会立刻动手。”

“我明白。”白婪赤脚走到白慕面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那双黑色眼睛里的疲惫,双手拿起链条。“抱歉啊,又让你担心了。”一惯的微笑。

白慕抬手,挥剑,链条两截落在地上。

白婪聆听着清脆的响声。

“呃,我是不是错过了好多事情?”赫拉从门口走进来,看他毫发无损与这一片狼藉格格不入。

“虽然我很想问你发生了什么,还是先把东西给我吧。”白婪朝他伸手。

赫拉抛过来一个药水瓶子。

——如果两天后我还有生命迹象,说明a计划失败了。按b计划来找我,把消除记忆的药水带来。

…这样好吗?

我不知道。哪有那么多的好办法。——

白婪接过,她咬破手指,滴进一滴血,原本浑浊泛蓝的液体变成透明的水色。转头看向倒地的卡罗。

他倒在地上,胸口的伤往外渗血,染红了衬衫前襟。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被汗水打湿的脸,照出那双没有焦距的黑色眼瞳。

还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白婪走到他面前,俯下身。

伸出手,托起他的后脑勺,手指陷进那些被冷汗浸湿的黑发里。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出湿漉漉的杂音。

他的头很重,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像一个终于撑不住的人,把全部的重量都交了出去。

“喝下它,忘记关于我的一切。”她把瓶口送到他嘴边。

他突然起身,白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的牙齿深深咬进手臂。

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他的眼睛睁着,那双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脸,近得能看见她瞳孔的收缩。

酒红色的刃身没入他的侧腹,从肋骨之间刺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血沿着剑槽涌出,溅在白婪的手臂上,温热的,和他咬出的血混在一起。

“白慕!”

白婪的声音炸开。

白慕的眼睛盯着卡罗咬住白婪手臂的位置,盯着那道正在渗血的齿痕,盯着那从齿痕边缘蔓延开的、像墨迹一样的黑色纹路。她抽出剑,把它收回身体里。

卡罗松开嘴。

他的身体往后倒,嘴里也全是血,顺着嘴角淌到地板上。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白婪手臂上那道齿痕,看着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爬满她的小臂,缠绕、凝固、成形。

这是最后的手段,就像两年前一样。

白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纹路还在发烫,像刚刚烙上去的。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皮肤下扎根。

主仆契约。

正向,主向仆缔结契约且双方同意。逆向,反噬。且有一方反对,反噬。

如果主人白婪反对契约,造成的反噬足以使现在的卡罗死亡。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拒绝契约,让他死亡。顺从契约,得到听话的仆人。打破了全部的计划。

“你赢了,卡罗。”白婪站起身,从上而下的俯视他。

白婪再次朝赫拉伸手。

赫拉明白她的意思,把治疗药水给她。

白婪拔开木塞,直接倒在卡罗身上。药水渗进伤口,那些撕裂的血肉开始蠕动、愈合,像无数细小的红色幼虫在皮肤下翻涌,看得人头皮发麻。

卡罗疲惫地闭上眼睛。

“明天,不要让我看到你。”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没有说话。

白婪把空瓶子摁在额头上,像是想用那点凉意压住什么。她忍住了踢他一脚的冲动,吐出一口气。

转身。

“走吧,今晚我请客。”

白婪朝窗户走过去,拽着赫拉白慕,一跃而下。

“喂!给点准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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