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瓦勒尔

作者:4334阿珂 更新时间:2026/8/8 21:11:17 字数:2821

晚上,

白慕看到一个人回学校的赫拉,“姐姐去哪里了?”

“阿,今天这天气是真怪,毫无预兆,一丝风都没有,下午突然就下起雨…”

……白慕没有说话。

赫拉头偏到一边,摸着后脑勺。“呃,她说在那之前最后放纵一次。”

那双血红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加上一点皱眉。那眼神明确的在问,你干什么去了。

“去哪了。”

赫拉心虚到不想回答。他抬眼,对上白慕的视线,紫罗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结果白慕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但皱眉更深了。

算是白慕一开始就防备他。

赫拉的眼瞳暗下去。他泄了气,肩膀往下塌,没了往日的贵族风范,声音闷闷的:“……赌场。”

白慕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赫拉凭借多年的相处经验知道,她生气了。

“陪我去练剑。”她说。

赫拉看了一眼漆黑的训练场方向,又看了一眼白慕的表情,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通宵?”

“通宵。”

从阴沟里升起来的月亮,肮脏的街道,白婪再次走进她记忆的巷子。炸鱼的油香、朗姆酒刺鼻的甜腻,地下室里碱水煮衣服的焦苦。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钻进每一个还在工作,呼吸的肺里。

穿过一条街道,再向右走。

三层楼的旅馆。

它的大门上挂着大牌子,用金色花体写的名字,意思是旅馆。

敲门,过了5,6秒,门自动开了。

里面,一张木头高脚桌,桌上放着登记册和笔。桌后坐着一个女人,眼角有些许细纹,深棕色头发盘在脑后,褶皱立领衬衣裹着饱满胸线,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短西装收腰,上半身的丰盈弧度被挺括衣料完整勾勒,身段对比格外惹眼。她嘴角叼着一只深色木烟斗,白烟从烟斗里慢慢升起来,在她脸前绕了一圈又散开。

烟斗从嘴角取下来,在桌面边缘磕了磕。“你来的时候正好,”她说,带着烟熏过的沙哑,“老样子是吗?”

白婪站在桌前,手指搭在桌沿上。“您今天有时间吗?”

她抬眼看见白婪询问商品的神情,目光停下。

女人笑着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气从她唇边漏出来,毒蛇一般的眼睛看着对方,“如果你进了我的房间,我会榨干你身上的全部。”

白婪双手伸直撑在桌沿上,看着十根手指,“…那还是老样子。”

女人收回目光,翻开记名册。

“他今天没弹琴吗?”

烟斗取下又在烟灰缸上磕了磕。“你知道他什么脾气,”她说,“而且他最近的钢琴让人很不舒服。”

“好了,进去吧。”

深红色的墙面从中间向两边拉开,露出一条窄通道,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

白婪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皮袋,放在高脚桌上。她松开抽绳,把袋口朝下,十几枚金币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女人皱了下眉,但也没说话。

转身,走进那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会客厅。房间很大,煤气吊灯和壁灯都亮着,暖黄色的,不刺眼。墙上贴着暗金色的墙纸,花纹是深红色蔷薇。茶几上摆着醒酒器、酒杯和点心盘。

丝绒沙发上坐着几个女人。穿着优雅华丽的裙子,领口开得大,露出肩膀和胸口,但她们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膝盖并拢。她们身边坐着男人,有些在喝酒,有些在聊天,有些只是坐着,手搭在女人腰侧。享受这虚假的上流社会。

体面的,克制的,不像交易的。

黑色立式钢琴在角落里。琴盖开着,谱架上放着乐谱。一个漂亮的女人弹着舞会上的流行歌曲。

白婪在拱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架钢琴。

她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一个男人带着赞许的目光,身边一个性感的美女,一个白净的男性。男人朝白婪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白婪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二楼,走廊不宽,煤气灯隔几步一盏,光线昏暗。两侧是一扇扇木门,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铜牌。

她走了几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同样挂着请勿打扰。

抬手,指节叩了两下。然后握住门把手,转动,推门。

她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酒精的味道。

瓦勒尔坐在有液体的凳子。铅笔动得很快,音符密密麻麻的。桌子上还有很多乐谱。

他的骨架不大,肩宽偏窄,锁骨却很深。

皮肤薄,长期不见太阳的惨白。上面全是痕迹和伤痕,颈部和手腕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上面有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绑过又松开了。

他现在呼吸很重,面颊潮红。眼睛一直盯着纸面,没有离开过。

白婪径直走到床边,把有痕迹的床单直接扯下来,去橱柜拿一套新的铺上。

躺在床上,看着浅棕色头发的身影。她听着笔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呼吸沉下去。

意识像潮水慢慢涨上来,身体内部某种异样的涌动。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

房间里灯光比刚才更暗,煤气灯只剩一圈昏黄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晃动。她低头。

瓦勒尔在她旁边。

他的五官线条偏于柔和,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脆弱感。半长的头发及肩,惨白的皮肤上,眼底有黑眼圈,那双眼睛总是懒懒地半睁着,在暗处透露出寡淡的暗红色。还有右眼下的泪痣。

“今天没什么兴致。”其实白婪是不想来见他的,但是最近的一系列事情,不来的话也许就没机会了。

“不舒服吗?”

“…舒服。”

……

“我碰到一个人,跟你很像。”白婪搂着他的脖子,触碰他的脸。

“我对那个人说,去做一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在他旁边耳语。

他低眉看着自己的伤口。锁骨下面的咬痕上,肩膀上那排已经结了痂的牙印上,手腕上那道被绑过的红痕和花刀。

“我一开始是不想去的,”靠在他的心脏上,“但是她在向我求救。”白婪眼角发红,也在瓦勒尔的肩膀留下牙印。

……

两人躺在床上。

“我应该,以后不会来了。”

瓦勒尔楞了一下,他知道的,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拿起床头柜的酒杯,抿了一口。不舍,心脏莫名的抽痛随酒水一起咽下去。

“那要说再见了吧。”

白婪穿好衣服,从口袋掏出一个戒指,一个经得起时间考验,会让人花大价钱的古董。还有一小袋金币。

“这个戒指足够买下你。这个是钢琴。”

“…你知道我不需要。”瓦勒尔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的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就当是,告别的礼物吧。”白婪抚摸他的手指。

“明明感觉你很瘦,但关节有点大。”把戒指戴到他的小指上。

白婪站在床边,膝盖抵上床垫,床垫陷下去一小块。她慢慢靠近,动作缓慢,慢到他来得及看见她耳垂上那黑色的逆十字架在煤气灯最后一点光里闪了一下。她的脸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白婪的脸偏过去。她错过他的嘴唇,错过他的颧骨,错过那颗泪痣。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她的手臂从他两侧收拢,环住他的后背,手心贴在他两片薄而硬的骨头。

瓦勒尔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张开,又合拢。

几秒的时间,她的手从他背上滑下去,她走到门口,握住黄铜门把手,推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她走进微弱的光里,没有回头。

咔哒。

瓦勒尔看着那扇门。纤长的手半合半拢,戒指一闪。随后坐回写字台。

白婪走出旅馆,夜风迎面扑来。站在巷子口,看着街道。

一个醉汉睡在裁缝铺门口的台阶上,他旁边蹲着一只姜黄色的猫。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从街对面走过去。炸鱼薯条店门口的栅栏下面蹲着一个人。

白婪闭上眼睛,调出他的异能,缓缓睁开。

整个世界罩上一层暗红色的膜,黏稠、滚烫。地面变成搏动的肉壁,湿滑柔软。街道上所有活物,人、猫、那些路过的身影五官消融,面目模糊,像是被融化的血红蜡像。心脏的位置都有或大或小的黑色火焰,内心的阴暗面。

这就是瓦勒尔眼中的世界。

无法控制,不能消除,直至死亡。

不管他还是自己。

白婪看着天空,“真是个操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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