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听错了吧?这个小孩刚刚说了什么?
“如果能不回来就好了”是什么意思?
“燕婉小...”陆鸣涧刚开口,嗓子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身体恍惚一瞬,半跪在地上。
“咳,咳咳...”他开始疯狂咳嗽,嗓子中传来火燎般的灼烧。
陆鸣涧用手快速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鲜血从口中流出,顺着他的手指缓缓地滴落在地。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迷离地盯着手中的血迹。身体开始向一旁倾倒。
“大哥哥?大哥哥?!”
失去意识之前,陆鸣涧在内心认真说着。
他不应该喝那杯红茶的...
...
“大哥哥,你还好吗?”
陆鸣涧微微睁开眼,窗外闪着诡异光亮的猩红月亮落入他的眼中。
他这是睡了多久?
他猛地坐起身,手下柔软的触感这才让陆鸣涧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床榻上。
他微微蹙眉将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到自己双手双脚都没有被绑,甚至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后才将目光放到远处坐在椅子上的燕婉身上。
陆鸣涧张了张口,刚发出一个音节,嗓子就像被刀片划伤一样,疼痛难忍。连耳膜都连带着传来一阵阵抽痛。
他...这是失声了?还是被割掉声带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并没有摸到任何伤疤。
下一秒,燕婉朝着他走来,遮挡住窗外怪异的月光。
她眼神担忧,略带歉意道:“抱歉大哥哥,你现在嗓子可能没办法发出声音。”
“如果知道的话,我是不会让大哥哥你喝那杯红茶的...”燕婉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里噙满了泪珠。
“但,大哥哥你不用担心...只要从这里离开,你的嗓子还会恢复的!”
陆鸣涧听到这句话感到意外,但下一秒见燕婉马上要流泪,立马手足无措地对着燕婉摇头。
他摇头时刚巧望到燕婉走来时放在桌子上的画本,随后快速从床上起身朝着桌子走去。
他没有朝着本子看去,而是伸出手指了指。
燕婉眨眼,猜测道:“大哥哥是说要用这个本子吗?”
陆鸣涧点头。
燕婉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好的。”
陆鸣涧看到燕婉脸上的表情,当他的视线落在本子上时,疑惑彻底消失不见。
本子上的画让他愣在原地。
每一幅画都是燕婉画的...塞莉娅。
画里面的塞莉娅并不是洋娃娃的姿态,而是和燕婉一样是一位六岁多大的孩子。
只是与之不同的是,塞莉娅的身后有着一双纯白的翅膀。
画中的塞莉娅穿着不同的衣服,戴着不同的首饰。每一张画里的她笑得格外开心,仿佛幸福快要从画纸中溢出来。
燕婉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塞莉娅是我的朋友,她很好看对吧?”
他手指摸着画纸,快速翻到后面。画纸上有塞莉娅、花园、喷泉,偶尔还会有几张柳心的画像。
可这里面唯独没有燕婉自己。
他带着疑惑,拿起一旁的笔写下几个字。
【燕婉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燕婉看到这句话点了点头,“可以。”
【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画一些画呢?】
燕婉想了想,摸着自己的脖子尴尬道:“因为我总画不好自己...”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呢?】先从简单的对话入手,再慢慢问和塞莉娅的关系吧。
燕婉思考一瞬,随后露出天真的笑容,“睡觉。”
“我最近越来越喜欢睡觉了。”
“有时候一睁眼就过去了好几天。柳心姐姐总说这是好事。”
陆鸣涧没有接话,点了点头。
随后他晃了晃手中的笔,问出了最后一个日常的问题。
【我睡了多久?】
燕婉歪头,认真数着手指,但很快就放下手摇头道:“不知道。”
“这里的时间一直都很奇怪。”
“有时候一天像过去了很久。”
“有时候好多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柳心姐姐说这是正常的。”
“可是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陆鸣涧抿唇,迟疑点头并快速略过这个话题。
【你和塞莉娅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在他昏迷之前会听到那句话...
燕婉看到这个问题,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眼神中带着开心却又十分脆弱的表情。
她缓缓开口:“我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柳心姐姐说父亲很忙。我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静养。塞莉娅是某日我对着喷泉讲话时突然冒出的。当时,我向喷泉许愿想要一个朋友,就在那时塞莉娅出现了。”
“她很美吧?”燕婉眼中尽是羡慕的神色,“她有着健康的身体,让人无法忘却的容貌。是我在这座建筑中唯一的朋友。”
燕婉突然双手放到胸前,低着头,声音带着颤抖,“我太自私了...”
陆鸣涧看着突然转变神情的燕婉,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大哥哥,我不应该贪得无厌的...”燕婉用手胡乱地摸着脸,泪珠滴落在陆鸣涧的脸上,随后滴答掉落在地。
“如果当时没有许下那种愿望就好了...”
“塞莉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燕婉低着头,
“其实我知道的。”
“我根本没有活下来。”
“医生叔叔知道。”
“柳心姐姐知道。”
“大家都知道。”
陆鸣涧伸出手抚摸燕婉脸颊的动作一顿,他盯着燕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婉接着哭诉道:“可是塞莉娅就是不相信...”
陆鸣涧没有再用本子,而是张口忍着疼痛对着燕婉道:“你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知道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吗?
燕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根本没有活下来...”
“可塞莉娅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燕婉抽噎道:“如果塞莉娅一直被困在这里...”
“那就是我的错了...”
陆鸣涧看着燕婉发自内心的哭泣,一时之间在内心挣扎着。
燕婉又看向自己的手,“大哥哥,死人是不会长大的,对吧?”
陆鸣涧一愣。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长高了。裙子也是以前的尺寸。”
“鞋子也是。”
“可是塞莉娅每天都会让我拜托柳心给我量身高。”
“然后告诉我,明年一定会长高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燕婉突然停止了哭诉,她睁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决心,“大哥哥,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陆鸣涧被她的话拉回现实,“嗯?”
“我已经没关系了。”
“反正我早就该离开了。”
“塞莉娅不应该一直留在这里。”
“请揭开我脸上的‘封’字。”
陆鸣涧擦着燕婉眼泪的手一顿,他抬眸与燕婉对视。
燕婉认真地含泪笑着道:“请让塞莉娅恢复自由吧。”
“你...”陆鸣涧话还没说出口,房门处刮来一阵急促的飓风,“嘭”的一声,房门被风吹得粉碎,碎裂的木屑朝着他们二人飞来,他刚伸出手打算拉住燕婉躲避攻击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和燕婉分隔开。
烟雾之下,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谁允许你动她的。”塞莉娅张开翅膀将燕婉遮挡在自己的身后。
陆鸣涧背靠床榻,后背受到猛烈的撞击。
“......”他蹙着眉。
要死了!
他下次绝对不能再让游枫胡来了!!!
“塞莉娅!”燕婉惊讶地出声。
而塞莉娅伸出手,手中拿着精巧的硬币,对准陆鸣涧。
一瞬间,硬币朝着陆鸣涧射去。
陆鸣涧紧盯着那枚朝他飞来的硬币,伸手捂着腹部,他现在的腿根本没有力气往旁边躲。
他闭着眼,一副放弃的样子等待着塞莉娅的攻击。
几秒后,陆鸣涧才缓缓睁开眼睛,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