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几分钟，燕婉从陆鸣涧的怀中钻了出来。
她眼角的泪痕因哭泣时间太长已贴在脸上。
她抽噎着，但眼泪已经被她自己强制止住。
这是陆鸣涧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面前的燕婉无论作为人还是怪异，都只是个六岁的少女。
陆鸣涧盯着燕婉，言语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残忍地说出现实，“如果我揭下你脸上的字条，你就会死。你和塞莉娅永远都没办法见面了。”
他有想过燕婉一开始让他揭开字条，可能是在想即使揭开字条她也不会死。
但实际上，如果揭开字条，燕婉将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上。除了塞莉娅，他和怪异小姐可能不会有人记得她。
她彻底地消失了。
燕婉脸上闪过挣扎的表情，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让陆鸣涧于心不忍。
但游枫、怪异小姐还有他的家人都在等他回去。
陆鸣涧没想过让怪异小姐动手，这件事情本就是他和游枫的错误。
如果真的要动手，也应该他动手。
但在那之前，燕婉的想法也同样的重要。
陆鸣涧将糖果塞进燕婉的手中，用袖子轻轻擦着燕婉的眼睛，“现在你还希望我揭下你的字条吗？”
“我——”燕婉刚出声，周围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腐烂在角落的木偶，藏在黑暗之中密密麻麻的死物在这一刻仿佛都活了过来。
陆鸣涧这才看到在蠕动的死物里面有许多他人许愿所交换的物品。而那些物品此刻正发出无数混乱的声音。
挣扎，困惑，崩溃，尖叫声相继传来。
“我要回去！我没有要许愿！”
“这，这里是哪里？”
“我...我这是要死了吗？”
“我，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陆鸣涧刚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的木偶叠在一起，以极其扭曲的动作朝着他和燕婉的方向奔来。
死物也不受控制地朝着他们蠕动。
陆鸣涧快速站起身拉住燕婉，“燕婉小姐，你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吗？”
燕婉被眼前这一幕吓到说不出话，但还是在紧要关头颤颤巍巍地指着一个方向，“那...那里。”
陆鸣涧看着永无止境的黑暗，拉着燕婉跑了起来。
“燕婉小姐，如果跑不了请告诉我。”
燕婉握着拳头将手放在胸前，点头。
陆鸣涧见到燕婉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轻声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们去找塞莉娅，然后聊一聊吧。”
燕婉迟疑地点头。
紧接着，在木偶即将追上来的紧要关头，陆鸣涧抱起燕婉快速奔跑起来。
随即，两个人的身影再一次没入黑暗。
“大哥哥？大哥哥你还好吗？”燕婉跪坐在陆鸣涧的身边，脸色担忧地问道。
陆鸣涧后脑勺感受到一阵痒痒的感觉，立即坐起身。
此刻的他和燕婉正坐在草坪上。
他朝着周围看去，远处有一扇类似于门的东西，里面无数个木偶和死物正尝试突破这层保护，却一个又一个被打了回去。
陆鸣涧盯着那里，一旁的燕婉出声。
“这里我有印象。”
“大哥哥不要担心，他们过不来的。”
陆鸣涧坐直身体注视着燕婉。燕婉与他相视一笑，随即目光落到远处的树上。
“那里是我和塞莉娅第一次真正相遇的地方。”
陆鸣涧顺着燕婉的目光落到远处的树上。
他以为塞莉娅她们二人的相遇是在喷泉，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透明渐渐化作实体，她捧着书静静地坐在树下翻着页。
偶尔会因远处的风而咳嗽，但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原来这么小啊。”燕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目光温柔地望着这一幕场景。
几分钟后，风吹得更加放肆。
她夹在书中的书签脱手顺着风吹起，她边拨开自己的头发边站起身看着书签飞向的地方。
“你这小不点，就不知道小心点吗？”熟悉的声音缓缓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幻影中的燕婉眨眼，望着声音传来却看不见人影的树干。书签仿佛静止在树干上方，不再随风飘荡。
随后，树上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单手夹着燕婉掉落的书签，“你掉的东西？”
才刚满五岁的燕婉见到这一幕，小心翼翼地点头。
塞莉娅见到燕婉的这个表情感到诧异，松开手，书签自然而然地掉落进燕婉的手中，“你不怕我？”
燕婉迟疑地点了点头，“你是神明大人吗？”
“我不是那种高尚的东西。”
陆鸣涧见到这一幕感到有些意外。五岁的时候就有这么冷静的能力了吗？
他轻声对着燕婉道：“燕婉小姐，你好冷静。”
站在陆鸣涧身边的燕婉挠了挠脸，“大哥哥，我其实当时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两人的对话再次因对面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可你有洁白的翅膀。”燕婉伸出手指了指塞莉娅的翅膀。
塞莉娅瞥了一眼自己的翅膀，吓唬道：“有翅膀难道就是神明吗？我可是会吸取别人灵魂的怪异！”
燕婉眨眼，一脸童真道：“如果是这样，那神明大人...”
“都说不要叫我——”
“也要吸取我的灵魂吗？”
塞莉娅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嗯？”
燕婉朝着塞莉娅伸出手，笑容灿烂，“我从小身体不好，父亲曾和母亲说我随时可能都会离开。”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离开的意思...”
“但如果能在我离开之前帮助到神明大人，那我离开时也不会有遗憾了？”
说完这句话，燕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虽然不知道神明大人要灵魂做什么，但要是能——”
“不准说了。”塞莉娅看着那只一直朝她伸来却不放下的手突然发脾气道。
燕婉被塞莉娅的气场给吓住，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抱，抱歉。”
塞莉娅可能是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些焦躁，立即恢复笑容道：“我不是不厚道的怪异。我是接受愿望的怪异，你有想要完成的愿望吗？”
燕婉眨了眨眼，思考一瞬。随后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对着塞莉娅张口。
陆鸣涧视线时常落在远处的幻影上，时常落在一旁的燕婉身上。
下一秒，他看见燕婉的口型，两道声音却在他的耳边重叠。
“那神明大人，我们做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