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涧听到这句话突然意识到，林零从来没有把“牺牲燕婉”视为错误。
从始至终，林零都没有隐瞒过自己的立场。
在怪异眼里，牺牲一个人去拯救更多人，或许根本不是需要犹豫的事情。
只是他下意识地将对方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他盯着眼前的林零，林零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玩味，开心，还是漠不关心，仿佛都不存在。
“那怪异小姐为什么要跟我说...”
陆鸣涧挣扎又纠结，夹杂着被骗的情感让他将话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怪异小姐你的办法，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陆鸣涧好像反应了过来，林零所谓的“如果你做不到，我来”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一开始林零让他去撕依附物就是为了判断一些什么事情。
如果他做不到，林零也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问题。
但如果是那样，他绝对出去就会和刚开始把对方拽进来一样成为林零的目标。
他一开始想的太天真了。
怪异和人类的情感是不同的。
这句话，林零从一开始就给了他无数次暗示。
对方会救他，会回答他的问题，会对他露出笑容。
但这些行为，未必代表怪异拥有和人类相同的情感。
也许在林零眼里，他只是一个稍微有趣，目前不能死掉的人类。
陆鸣涧抿了一下唇，但这又和林零对他说过的“我对你有点兴趣了”开始冲突起来。
此刻状态下的他甚至连犹豫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不去救那位少女吗？”林零的话将陷入自己所制造泥潭中的陆鸣涧给捞了出来。
陆鸣涧抬起头盯着喷泉的位置，原先还在特别远的“塞莉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燕婉和塞莉娅面前。
他瞳孔微缩，连思考林零的话是真是假的时间都不足。
因为远处的燕婉，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再次动作快过反应，一个人冲了过去。
林零站在原地没有跟上陆鸣涧。
她安静地注视着陆鸣涧的背影。
许久，她轻轻眨眼。
“看来，条件齐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陆鸣涧冲到她们两个人的面前，手中拿着游枫用来作为交换的桃木剑。
林零见到有些意外。
这些东西，他从哪里找到的？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陆鸣涧冲过去时朝着某个地方蹲了一瞬的画面。
陆鸣涧紧握着桃木剑，手指颤抖，额头流着虚汗。
桃木剑被塞莉娅的硬币攻击后，也依旧完好无损。
对此，陆鸣涧感到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东西还真是真货。
可...
因为抵挡巨大的冲击力，他的手下意识地开始抖动。
陆鸣涧抿了抿唇，内心有些许焦灼。
这一击刚刚被他挡下完全是侥幸。
如果再来一击，说不定...
“你疯了吗！”
就当陆鸣涧纠结该怎么做时，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陆鸣涧这才回过神，将自己从牛角尖中拽了出来。
他没有扭头，而是轻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塞莉娅突然被护在陆鸣涧身后，怒瞪着他。
塞莉娅仿佛要从身后将他看穿。
“你一个普通人来这里找死吗？”
“大哥哥！”燕婉的语气从欣喜到带着歉意。
“抱歉，大哥哥...是我将你卷进来了...”
陆鸣涧手上的力度又一次加重，他一本正经道：“是我自己要卷进来的。”
塞莉娅对陆鸣涧的行为感到十分的不满。
她愤愤地说道。
“你不是十号大人带过来的吗？”
“她想杀你，为什么要挑我的境界！”
“我没有想杀他哦。”林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塞莉娅和燕婉的身后。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像是将两个人环在怀中一样。
塞莉娅原本疲惫中带有嚣张的气息在林零贴近后，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塞莉娅缓缓扭过头望着林零。
从林零笑眯眯的表情中，看不出她此刻内心真正的想法。
陆鸣涧刚和林零说完那些话，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开口更合适。
在境界中依赖怪异，就必须要更谨慎。
他没有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没有一开始抖动的幅度那么大了。
这是...
下一秒，塞莉娅快速地从林零的怀中挣脱出来。
她遮住自己半羞红的脸颊认真道：“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吓别人一跳！”
林零看着怀中空空的地方，收回了手。
“聊的话题太过于沉重，没办法插进去。”
林零说这句话的同时，视线落在燕婉身上，“而且小孩之间聊点秘密，不让别人知道才更好吧？”
“你说是不是呀？小朋友。”
燕婉缓缓扭头望着林零，她轻点头。
塞莉娅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般，“别动她。”
“我倒是可以不动，但...”林零抬眸望向远处的“塞莉娅”。
远处的“塞莉娅”猩红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他们所有人，最终落到林零的身上。
“十号大人，原来即使被杀掉也死不了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和陆鸣涧最开始在教室中看到的、小嘴跟淬了毒一样的人完全不一样。
传闻的影响要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林零将燕婉随意地推到塞莉娅的怀中，随后抬步走到陆鸣涧身边，手指轻擦过他的手背。
陆鸣涧盯着林零在他手上擦过留下的痕迹，林零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你在说什么呢？”
“如果那么容易被你杀掉，我还怎么当怪异之首。”
“塞莉娅”随意地摆弄着自己的刘海，“真是难杀啊。”
“不用夸奖我哦。”
“因为你应该没有机会再对我动手了。”
话音落下，陆鸣涧还没反应过来时，林零扭过头将陆鸣涧等三个人推进喷泉。
早已荒废，雕像都出现裂纹的喷泉，在塞莉娅掉进去的瞬间，闪过一束光。
但光芒消失后，喷泉依旧是一副荒废的模样。
完全被传闻改变的“塞莉娅”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中的硬币接着弹向空中。
“似乎失败了，十号大人。”
林零眨眼。
“欸？”
“时间原来已经来不及了吗？”
她的语气没有多少疑问，反而仔细听能听出一种戏耍对方的感觉。
“塞莉娅”刚准备将硬币朝着她扔去，可身体却在这一刻被定在空中。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整个人就消散在空中了。
荒废的喷泉恢复如初，流水从雕像上缓缓向下流动。
林零看着恢复晴朗模样的天空，声音逐渐飘远。
“果然来得及。”
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如同玻璃碎裂般，一块又一块的粉碎。
代替晴朗天空的是早已黑下来的夜幕。
林零侧过头。
陆鸣涧静静地坐在喷泉边上，手中拿着那张写着“封”字的字条。
他盯着自己手中随着风逐渐化作齑粉消散的字条，沉默无话。
下一秒，眼前出现一双白皙的双手。
那个人不紧不慢开口道：“现在，答应我的东西可以给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