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平生说完后时不时看向陆鸣涧观察他的反应,而陆鸣涧则静静地听完他的话,不时点了点头。
画平生试探性地问道:“陆、陆同学?你、你还好吗?”
“原来是这样啊。”陆鸣涧低着的头缓慢抬起,手指从杯子上移到餐桌上。
他盯着面前还剩一部分的菜,对着画平生认真问道:“那学长你来到这里多久了?”
“欸?”
以为要被讨厌的画平生听到这句话疯狂眨眼,又一次出声。
“欸?什、什么?”
“陆、陆同学,不害怕吗?”
陆鸣涧听到画平生的话,疑惑道:“为什么会害怕?”
他好不容易装可怜获得了这么多信息,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陆鸣涧透过画平生望向他身后的墙壁,回想起画平生刚刚所告诉他的一切。
他意识到这里是画中世界,但那也只是猜测,在没有得到肯定之前,一切的猜测都仅仅是猜测。
但就在刚刚,他从画平生的口中确认这个世界就是三号的画中世界。那么...除了美术室算是三号的境界以外,或者说,这块画板才是苏老师真正的境界。
绘画的世界...出去的办法会是什么呢?
陆鸣涧第一反应是绘画。
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小木屋,对着画平生道:“因为学长,你说这里是三号大人的画中世界,但这间小木屋不是学长你自己所设计并画出来的吗?”
画平生有些震惊,“陆、陆同学,知道这是我设计的吗?”
陆鸣涧点头,“学长有一幅画挂在美术室的墙上,这个和那幅画中的房子一模一样。”
画平生现在已经没有最开始的胆怯和害怕,反而对陆鸣涧充满了惊奇。
“陆、陆同学,你有注意到美术室里的那些画吗?”
陆鸣涧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下午上课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关注过美术室里的画,甚至之后去找沈棠音的时候都没有细看。
第一次扫过所有绘画是怪异小姐和他在美术室无意碰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怪异小姐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了墙上的绘画作品,他那个时候才将所有的作品和名字扫了几眼。
当他看到画平生名牌的时候只是觉得熟悉,但再一次走进被苏老师变成榻榻米的美术室时,他脑海中的名字终于对上了。
而这也是他真正细看并记住画平生作品的时候。之后,他一边听着大家聊天,时不时插几句话,一边一直观察画平生的绘画作品。
“因为每一幅画都很让人喜欢,所以看了很久。”
“只是在这之中,我更喜欢学长的作品。”
陆鸣涧这句话并不是假话,他曾经初中时认识过一位绘画的同学,那个同学曾跟他说过。
“毕加索说过,画家描绘的不是眼前所见,而是心中所感。绘画是记录自我的另一种日记。”
“安德鲁·怀斯之父说过,绘画最重要的使命,便是映照创作者的内心。”
陆鸣涧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简直是一头雾水,绘画的领域他并不涉及,对于一个初中的学生来讲,这些话反而显得十分深奥。
那位同学的长相,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唯一记得的是那位同学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和脸上肆意的笑容。
“我明天要转学了,我要去法国深造绘画。”
“所以,我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到时候请你一定要来我的画展捧场。”
那双热爱、痴迷的眼神让陆鸣涧久久不能忘却。
“欸?!!!”画平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卷起耳边的碎发,“陆、陆同学,你是在说笑吧…?”
画平生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的作品,很多人都觉得太过美好…不符合现实,这样的作品难道陆同学…你真的喜欢吗?”
陆鸣涧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看向似乎因为不自信开始缩小的画平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每一任‘星星’都有不同的心结。”
陆鸣涧点头,肯定道:“学长可以有更多的自信。”
“我对绘画并不是很熟悉…也不懂色彩的使用,但正因如此,在无数幅画中,学长的作品是我一眼就注意到的。”
“学长的‘房子’色彩会让人感觉很舒服。”
陆鸣涧认真道,“就好像那是学长所向往的住所一样。”
画平生卷着头发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盯着陆鸣涧,脸色微红,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夸赞而感到羞涩,还是因为自己内心觉得配不上他的夸赞。
陆鸣涧说完这句话,画平生久久未出声。
“学长,我——”陆鸣涧下意识以为自己说错话,要道歉,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画平生眼眶中泪珠喷涌而出。
陆鸣涧大惊失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对方突然哭了出来?他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就当陆鸣涧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画平生用自己沾满颜料的袖子擦着流着眼泪的眼睛,“陆、陆同学,你人真好。”
“我、我一直都在想要不要接着画画…”画平生突然对陆鸣涧敞开心扉道,“我家里的人并不支持我绘画,他们觉得这是无用的事情…”
“身边的人也都觉得我是个怪人……”画平生顿了一下,声音抽噎着,“但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和别人相处…”
“比起和人相处…和作品待在一起更让我感到舒服…”画平生突然拍在桌子上,“我、我这个人是不是很麻烦!”
陆鸣涧被画平生猛起的气势吓了一跳。他立即看了一眼餐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
那…那里面应该不含酒精吧?!怎…怎么一下子,人突然变样子了!!!
画平生怒吼完突然又瘪了回去,“所、所以,我这个人是不是应该消失…”
陆鸣涧看着画平生突如其来的变化,咽了咽口水。
但画平生的话音一出,周遭的环境突然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陆鸣涧注意到的瞬间,快速并且认真地对着画平生道:“不,学长真的很厉害!请不要质疑自己的作品!”
说完话过去几秒钟后,周围的环境逐渐恢复一开始的模样。
陆鸣涧在内心叹了口气的同时,画平生吸了吸气,一脸感动道:“陆、陆同学——”
画平生还未说完,陆鸣涧的手机突然传来“叮铃”一声。
一瞬间,两个人的视线全部落在陆鸣涧放进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