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有人冒充游月。
这是夏松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游月已死,这是没有争议的,死而复生或者假死之类,他是不肯相信的。
那种事情听起来美好,却不过是沙滩上虚幻的泡沫。
那么,为什么要冒充游月呢?恶劣的玩笑?还是说,这个所谓的“游月”在暗示些什么?
总之,当务之急是找出这个冒充者。
正如郭忻所说,这是个局域网房间,那么,冒充者就一定在这间网吧的某个角落。
夏松拍案而起,环视四周。人群三三两两聚集,神色平常,俨然一副熟客模样。
郭忻塌着身子,抿着唇,眼神晦暗不清。
夏松顿了两秒:“班长,能帮我去门口挡一下客人么,让他们暂时不要离开。”
郭忻眯着眼,疑惑状。
“拜托了!”夏松双手合十。
“可以。”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夏松一排排地检查,快速扫过每一台开启的电脑屏幕。
客人频频侧目,疑惑地看着他。
夏松顾不得别人的目光,动作越发焦躁。
“去前台。”
郭忻冷冷的声音像把刀。
夏松的脑子瞬间清醒。没错,前台可以看到所有的电脑使用状态,居然在这种时刻犯蠢,他有些懊恼。
前台是个老头,听到夏松的要求后,两条眉毛竖起,像个发怒的狮子。
“你想看其他人的屏幕,别人的隐私……”
夏松把一张红色钞票拍在桌上。
07B、08B、14A座,此刻正在玩帝国时代2。
前两个是他俩的座位。
夏松朝着14A的方向望去,空荡荡的。
电脑还开着,依旧是帝国时代2,那一队长矛兵已经死光了,家里仅剩的农民还在吃羊。
夏松摸摸座位,连余温都感受不到了。
太迟了。
夏松看着半开着窗户,这样想。
“逃走了。”
郭忻不知何时来到夏松的背后,幽幽开口,声音飘渺。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夏松叹口气。
郭忻没说话,她比夏松矮大半个头,此刻只是微微抬着头,无言地看着夏松的眼,鼻翼轻轻地抽动。
夏松又看到那只发卡,声音重了点:“嗯?不好奇吗?”
“因为你和游月关系很好,我知道,有人假扮自然会生气。”
“你不是第一次认识我?”
“嗯。初中的时候,我是隔壁班的。”
夏松瞪着眼,仔细搜刮记忆,对这张脸没有半点印象。
他还是有些认识的人,但是不记得郭忻,名字也没听过。
“吃饭吗?”她说。
午后阳光正晒,懒懒地透过薄薄的窗帘,此刻,无论是午餐还是晚餐都搭不上边,可夏松此刻也无心游戏,只好点头答应。
好味道菜馆,白洋西街的末尾。
这是这座东南小镇唯一的一家川菜馆,味道正宗,就是小镇里的人大多受不了辣,老板也不愿意改良口味来迎合当地口味,所以生意算不得火热。
好在还是有些老食客就好这口,经常光顾,所以也谈不上冷清。
在以前,夏松就是其中之一。
白色的冷光铺撒在褐色木桌上,擦得发亮,夏松轻轻一抹,还是不免有些油油的感觉。
氧化发黄的空调吹着冷气,温度调得很低,郭忻好奇地张望,一坐下就打个颤,发凉的凳子触碰到她短裤外裸露的肌肤,像是一块冰。
“吃点什么?”
夏松把菜单推过去。
“我看看……”郭忻指尖绕着发,有些犹豫,“鱼香肉丝吧,我吃过不辣……再加个红糖糍粑?”
夏松当然没问题。
这家店都是现点现做,上菜很慢,郭忻带着耳机刷着手机,不时低声浅笑,夏松不想玩手机,托着腮发呆。
以前他和游月常来,游月也不擅长吃辣,但每次都非要吃那几个最辣的菜,说是什么要锻炼吃辣的能力,有天夏松终于忍不住了,问她锻炼这能力有什么用?
她说:因为会吃辣很帅。夏松挠挠头,表示不理解。游月也没解释,只是脸红得像个苹果。
到了晚上回去洗完澡,夏松正舒舒服服地躺床上刷手机,都快把白天的事儿忘了,游月突然发了条消息,点开一瞧:
【因为你很能吃辣】
无论夏松再发多少条消息,那晚游月都没再回复任何一条,第二天也明令禁止提起这事。
想起那些美好欢畅的岁月,夏松心里也不免老气横生起来,不由得感慨怀念起来,可又想到,想到那些日子已经无限地离他而去,扬起的心又沉下去。
“吃啊,愣着做什么?”
菜已经端上来了,色泽光亮香味四溢,米饭颗颗饱满圆润,还是那个味。
“哦哦好的——”
夏松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眉毛轻轻蹙起,眼底像一潭春水,那是不安的。
“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你刚才表情有点可怕,又喜又悲。”她摇摇头。
想必是他回忆时把情绪表露在脸上了,拍拍脸说:“吃!”
话毕,郭忻伸手夹起挂满橙色汤汁的肉丝,送入口中,愣了两三秒,旋即满意地闷哼一声,又将一大口饭送入嘴里。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论下饭,鱼香肉丝的权威不可置否,同时它酸甜微辣的味型,不可不谓老少皆宜。
看到郭忻满足的表情,夏松也笑笑,拿起筷子开饭。
“喂,夏松。”
“怎么?”
“你为什么会回来,离开的原因我听说了,家里工作变动,回来的原因我倒不清楚。”
“秘密。”
“有什么秘密的,我猜,无非就是因为游月。”
“喔,那你猜对了,真棒。”
“呵呵,你走之后,我和游月成了好朋友,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她的死,我的悲伤不比你少半点。”
夏松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翻找。
与游月的聊天记录,2015年6月8日,夏松离开的三天后。
游:【大笨蛋!我现在有新欢了!你走就走吧谁稀罕!】
夏:【真的假的?】
游:【真的哦,保真!气不气?】
夏:【气死我了>𐋣<】
游:【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是个女孩儿,我遇到她的时候,活像只被淋湿的小狗一样可怜,太招人喜欢了。】
夏:【可怜是怎么说?】
游:【我也不清楚,就把你送走的那晚,她一个人在天台上掉眼泪,我说什么她都不回答。】
夏:【那你怎么哄她的呢。】
游:【嘻嘻,我啥也没说,就只是抱住她,让她哭,难过哭出来就好了。】
游:【这是我俩的合照!】
照片里的左边是游月,嘴角微微翘起,白色的衬衫的领口处湿润,想必是被泪水浸湿的,右边是个女孩,眼眶泛红,像是白纸上晕开的两滴红墨。
夏松举起手机对照着郭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