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松做了个很长的梦，在梦里面他又回到离开的那个午后，和游月吻别的那个瞬间，这一次，他选择握住她的手。
他留下来，和游月度过美好的高中时期，最后一起去往北方某个有雪的城市读大学，接着就是结婚，婚礼在川西的雪山下举行，夏松轻吻游月带着婚戒的左手无名指，后来游月诞下一男一女，两人又为两个可爱的孩子操劳半生，平淡幸福。
这些画面就像电影镜头般闪烁，最后定格在两人葬在一起的远景，背景是春和景明的白洋镇，墓碑上他们的孩子举着白百合啜泣，主持葬礼的司仪一脸悲痛地介绍他俩年轻欢畅的岁月——不对，这司仪的脸怎么这么像张航？
他无数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又无数次的回避这些违和感，直到棺材合上的那一刻，夏松知道该醒了。
温和的橘色透过眼皮，极具韵律的海浪声重重叠叠。夏松颤动睫毛，终于睁开眼。
这是——
骗人的吧？这是什么奇妙展开？
一时间没能适应阳光，他眯着眼。在白炽的光圈里，时光像琥珀般凝固了，夏蝉发疯了叫，咚咚……咚咚……，只有心脏还在跳动，比平时要强烈百倍地跳动。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就在面前，游月好奇地俯着身子，眼睛乖巧又灵动，像枚熠熠的宝石。
梦？是梦吧？或者是幻想，反正都没什么两样。
他揉揉眼，眼前的女孩非但没有消失，而是更加清晰可鉴，脸蛋上被阳光衬得金黄的柔软容貌，呼吸时喷出的温热气体……越来越多的细节都在表明，眼前不是虚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实物。
“游月？”他嗓子沙哑。
女孩无声地笑，眼神温柔：“我不是游月。”
“说谎，我还能认不出来么？”
“可确实不是。”
“你别骗我了……游月……我现在很累很累……”
那女孩沉默几秒，低着头。夏松也缄口不言，在她身边悄然等待。
“我只能说，我真不是游月，这对你我都是好的——你会明白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小松，可以这么叫你吗……”良久，她才接着说。
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小松这个称呼呢？为什么就是不肯相认呢？夏松满肚子的牢骚疑问，可抬头看到游月的眼神，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哀愁，仿佛江南水城绵延的细雨，淅淅沥沥。夏松对着这双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认就不认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人会在当天中了头彩的情况下对那点坐地铁去兑奖的零钱斤斤计较的。
不过，游月已经死了呀，千真万确，人是怎么会死而复生的呢？夏松尽力不去想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在他心里，下意识地害怕这一切不过是阳光下的泡沫。
小时候觉得掩耳盗铃的故事也太傻了，怎么会有自己骗自己呢？现在想想，或许是那人已经山穷水尽了，老婆饿得眼冒绿光，襁褓中的婴儿嗷嗷待哺，只有偷了这口钟家人才有一口饭吃，他就只有堵着耳朵去砸中，幻想别人会听不到——真的这么蠢么？想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饿了吗？家里做了饭，要吃点吗？”
夏松已经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肚子已经饿得发疼，他摸摸肚子，点点头。
在树林深处，溪水在这里聚成一股小潭。小潭旁边，是平坦的草地，那里有一座由木头搭成的小屋。
屋顶有石头垒起的烟囱，袅袅青烟从里升腾而起。离得还很远，肉汤的香味就已经飘过来了。
夏松不自觉地抽动鼻翼，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游月回头一笑：“饿了吗？那就快走。给你说，妈妈熬的骨头汤很香，你绝对会忍不住多喝几碗的！”
妈妈？
游月的妈妈不是难产而亡吗？那屋子里面的人又会是谁？
好难懂，夏松摇摇头，决定放弃思考。眼下的情况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又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呢？
嗯！管她到底是谁。
“回来啦，小松也在！快来快来，还好我每次都会多做一点。”那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身着白色天鹅绒针织长衫和棕色鹿皮长靴，腰间束一条米色的小皮带，很好地修饰腰身，肤色白皙，眼角带着浅浅的鱼尾纹。
雍容华贵，段子典雅，简直就是母亲的完美形象，简直……完美得过头了。她的脸庞在夏松心里就如同冰淇淋化开，没有丝毫印象。
他心中一惊，瞪着眼凝视游月的母亲，然后立马闭眼，却依旧记不起她半点面部细节，就好像她的脸在夏松心里永久打上马赛克。
不过……这重要吗？夏松摇头，立马端起笑容打起招呼。
“小松你叫我灵姐就好，显年轻。”她端起一碗排骨汤，放到夏松身前。
排骨汤已经接近白色，想来是熬了很久，里面还加了玉米和山药。
“灵姐本来就年轻，哪有什么显年轻的说法呢？”夏松打趣，端起碗吹吹，几口就全下肚了。
“好吃吧？”游月期待地问，灵姐也笑吟吟地不说话。
“嗯！”夏松重重点头。
这还真不是啥客套话，肉炖的很烂，一嗦就脱骨了，里面加了胡椒，喝到肚子里暖洋洋的，玉米清甜可口，想来是后加进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夏松饿太久的缘故，他几乎都要把舌头吞下去了。
“小月去收拾一套床铺。”
“嗯嗯。”游月提提踏踏出去了。
夏松感觉不对了，自己要赶紧走才是啊。郭忻他们还等着自己呢，凶手还等着被他绳之以法呢，他不能住下啊！
“不了，灵姐我得尽快回去呢，能借我手机打电话么。”夏松忙问。
灵姐皱起眉：“小松你就住这，小月想你得要紧！”
“可是——”
“就住这儿吧！”游月从门外探出头来，眼角闪着泪花，“好不容易见一回，你这么着急走么？”
她带着哭腔。
夏松莫名地心软了，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对哦！游月就在这儿呢，有什么凶手可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