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疼…”
“不是梦……”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尼斯才松开拉扯着脸蛋的手。
不会吧，那…来不及细想，他急忙飞身下床，连滚带爬地径直冲向盥洗室，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一件必须确认的事情。
虽说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低头确认的那一刻，准备这种东西，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不见了，就这么消失了……”沉默半晌，尼斯颤颤巍巍从马桶上起身，心中仿佛有一块巨石坠入大海，沉甸甸的。
扶墙走至洗手池边，目光一扫，镜中映出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
亮棕色长发，金绿异瞳，一身典型的宅家打扮。
貌似，这样也不错？
“我到底在想什么……”她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把水拍在脸上，任由水滴打湿垂下的发丝，白净的面庞上依稀残留着刚才捏出的红印子。
“……声音完全听不出来是自己。”
“左眼变成金色，视线也比平时矮了一截，就连…”话说到一半，尼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睡衣胸口处明显鼓了起来，像是往怀里揣了两个白面馒头。少女颤抖着伸出双手，却又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犹豫再三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回到房间，她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希望能将这个陌生的自己隔绝在外。
过了许久，被窝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尼斯调整好情绪，探出半个脑袋：
“小乙，我是不是……”
“是的。”小乙平静地回答，“根据扫描结果，您的生理性别已从男性变更为女性，身高体重等身体数据均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左眼瞳孔转变为琥珀色。”
尼斯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
“说到突发事件，也许您应该看看今天凌晨五点钟发生的特大新闻，兴许能分散您的注意力，并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心情。”不等尼斯回话，小乙便自顾自打开了自己的新闻模块。
“今日凌晨五点十五分，位于本市市郊的沧海市第一奇迹质研究所发生世界遗物失窃事件，所内存放的世界遗物克莱因瓶神秘失踪……”
“不，小乙，我现在没心情听什么新闻…什么？等等！暂停一下！新闻里说什么东西失窃了？”
“克莱因瓶？！”
新闻如一道惊雷，精准无比地劈中被窝里蜷缩的尼斯。唰的一下，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少女几乎瞬间就坐直身体。
我的梦，难不成和现实联系上了？
不，再仔细想一想…
我梦见克莱因瓶破裂，然后瓶子失踪了？想到这里，尼斯转头向床头旁的电子显示屏发问：“小乙，我今天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噩梦？”
“正在调取数据。”AI思考片刻后回答：
“在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四分左右，您的心率逐渐升高，最终在五点十五分左右到达峰值。合理推测噩梦从该时间段开始。”
“时间对上了。”床上的少女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这么说来，我的梦确实和克莱因瓶的失踪有所关联。”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第一奇迹质研究所了。”尼斯干脆利落地跳下床，打开房间角落里的衣柜。
她必须搞清楚存放克莱因瓶的研究所里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当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后，一股违和感扑面而来。
平时合身的白色衬衫此时显得格外宽松，整件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足无措的少女身上。
裤子就更不用说了，裤腿拖在地上，尼斯手忙脚乱地拽住滑落的裤腰，脸涨得通红，活似一颗熟透的番茄。
呃，我看起来好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小乙？”
“我在。”
“我……”
“根据您现在的身体数据判断，”小乙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今早的天气预报：“您需要购买新的衣物以及……内衣裤。”
一时间，尼斯竟无言以对，只得别过头，侧身挡住自己那张已然红得发烫的脸。
经过抉择，她从衣柜深处选出一件最为宽松的运动卫衣和一条旧牛仔裤。
“但愿这样不会显得太奇怪。”尼斯穿上明显大了不少的淡蓝色运动鞋，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推开了家门。
在位于市郊的沧海市第一奇迹质研究所外，一大群记者正喋喋不休地报道有关克莱因瓶失踪的新闻。
街角，一个探头探脑的人影自墙后显现，稍微观察一会儿后便径直离开。
“不行啊小乙，研究所在事发后就封锁了。”
“数据库中的地图显示，附近有设置隐藏暗门，以供所内人员在发生自然灾害或突发状况时使用。”卫衣口袋轻微震动，从中传出小乙自信的声音。
依靠地图，一人一AI很快就找到了隐没于灌木丛中的暗道。
一路深入，厚重的金属大门矗立在螺旋阶梯的尽头，如守卫般尽职尽责地拦住面前不请自来的客人。
“客人”摆好架势，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尽全力踢向大门。
“砰！”沉闷的金属震动声在光线昏暗的楼梯间内回荡，堆积数年的灰尘扬起又落下。
可大门纹丝未动。
“啊啊啊啊啊！”尼斯疼得跳来跳去，捂着脚一屁股坐在地上：“疼死我了，这什么破门！怎么这么硬！”
小乙在口袋里平静的提醒道：“需要告知您，您现在的体重相比之前轻了约十二公斤，肌肉量也大不如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按照建筑图纸上的标注，这是紧急逃生通道的出口，内侧可直接解锁，外侧则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尼斯揉着脚趾，从地上爬起：“看来我们只能另找机会从前门溜进去了。”
“不必如此麻烦。正在调取数据中，密码是…”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显现出一串数字。
输入密码，金属门应声而开。
“连这密码都清楚？挺厉害的嘛，不愧是小乙。”拼尽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尼斯难以置信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这一切都归功于小姐您的双亲。”
“归功于我的爸妈？以前从未听你提及过他们，还有别叫我小姐，怪别扭的。”担心有人听见声响，少女特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
“明白了，小姐。”
“喂！”
研究所内部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走廊分岔，楼梯交错，每个转角都一模一样。
“现在左转，直走，然后右转，上二楼。”
“这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尼斯跟随小乙的指引七拐八拐，走得晕头转向。
“依据建筑图纸，设计这栋楼的最初目的是作为实验隔离区，通道复杂是为了防止异常扩散。如果您独自探索，迷路的概率为94%。”
“那剩下的6%呢？”少女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好奇地问道。
“运气。”
又拐过几个弯，尼斯来到一间门牌上标有“克莱因瓶”字样的研究室前，确认四周无人后，悄悄溜了进去。
房间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令人感觉置身医院，而非研究室。
打开电灯，尼斯冲向最近的一台电脑，飞速用数据线将其与手机相连。
“接下来就靠你了，小乙！”
电脑屏幕亮起，小乙几乎是在数秒内就完成了对密码的破译，调出并开始播放克莱因瓶失踪时的监控录像。
显示屏上的图像一闪一闪，很明显受到了某种干扰。尽管如此，依旧可以从画面上看出大概的轮廓。
实验室空无一人，唯有克莱因瓶安静地立在实验台上，那奇异的，没有内外之分的曲面在荧光灯下泛着微光。
监控回放的第5秒，克莱因瓶的瓶身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画质愈发模糊。
回放的第16秒，光芒覆盖整个监控画面。
第17秒，克莱因瓶破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在半空化作晶莹剔透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就连破碎的位置都和梦里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是瓶子里没有那时的金色液体。”尼斯目瞪口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已经结束播放的录像。
“小姐？我想我们该走了。”
“怎么了？”
“有人来了。”手机震动，小乙降低音量提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