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尼斯条件反射地关掉屏幕，竖起耳朵。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的交谈声。
脚步声逐渐清晰，每一步都如重锤狠狠砸在尼斯心口。
不敢再作停留，她一把拔下数据线，闪身躲进存放清洁工具的储物柜。刚躲进去，尼斯就后悔了，储物柜里空间狭窄，拖把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她差点打喷嚏。
我为什么要找一个这么挤的地方躲起来…
在给自己挖坑这点上我可真是个天才。她暗暗苦笑。
这时，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少女下意识捂住嘴，湿热的呼吸吹在手心，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门把手轻轻下压，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两人推门而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垂至肩膀的褐色短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如冬天的湖面。
跟在后面的青年扎着黑色马尾，腰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看起来比女人年轻几岁，眉宇之间透出一股慵懒的松弛感，略微放松的领带更加证实了这点。
“依我看，比起失窃，这更像是单纯的失踪。”马尾青年推了推有些滑落的黑框眼镜，向年轻女性摊摊手表示无奈。
女子未做理会，只是抬头望向电灯：“有人来过。”
“局长，我们可是在事发后立刻就封锁了这里诶。怎么可能…”青年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记得在监控录像里…事发时是没有开灯的，而且我们是第一批获得搜查资格的人员，现场理应保持原样。”他一脸凝重，缓慢拔出腰间的左轮。
“一个能潜入这里的人，不太可能会犯忘记关灯这种低级错误。也就是说，那人离开的很急，急到甚至没有关灯的时间，或者……”女子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周，最终停留在尼斯躲藏的储物柜上。
青年将枪口对准柜门：“或者现在正躲在某个地方。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柜子里的朋友，自己出来呗？省得我们把你请出来。”
脑袋嗡的一下，尼斯顿感天旋地转，好像周遭的一切都在以慢动作播放。
怎么办？该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再不出来我就要倒数咯，3——2——”青年故意拖长尾音，“1———”
柜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张异常窘迫的脸。
“呃…我可以解释。”尼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把枪口压低，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小孩子？”
“嗯…那个，我其实是准高中生…不是什么小孩子。”尼斯奋力从狭小的空间中挤出，没成想脚下一绊，整个人连带着扫帚、消毒水等杂物扑倒在地。
“好痛……”
年轻女子俯下身，眼神扫过尼斯，令其打了个哆嗦：“…你是如何溜进来的？目的是？”
“我…我昨晚梦到了克莱因瓶，刚拿起来它就碎了，醒来之后就变成女生了，再然后我看到新闻，觉得一定有什么关联，所以想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也许能有什么机会把我变回去……”尼斯越说越快，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青年挑了挑眉：“然后你就进来了？在一群安保人员眼皮子底下？”
“然后我就进来了，从后门。”尼斯点点头，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确实有些离谱。
“后门？我都不知道这儿有个后门，你个小孩…准高中生是怎么找到的？再说，你又该怎样证明你真的是高中生？”青年摘下眼镜，恶狠狠瞪着尼斯，一副答不上来就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我我我真的是准高中生！我可以证明！”尼斯掏出沧海市公民身份卡，交给下意识后退半步的青年。
“尼斯、男？生日是…局长，这照片的确和她有几分相似之处。”他接过身份卡，视线在尼斯和卡片之间来回徘徊。
“先带回局里接受调查。还有，你吓到她了。”年轻女人抛下短短一句话，转身推门离开了实验室。
“行事风格让人印象深刻，对吧。这就是局长，无论做什么都毫不拖泥带水。”青年一改刚刚的凶恶形象，麻利收枪，扶起尼斯，收拾好散落的杂物，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
“哦对，差点忘记做自我介绍。”
“我们是沧海市异常处理局，先行离开的那位面瘫就是我们和蔼可亲的局长钱金币。我是格伦，请多关照。”青年拿出一个圆形徽章，随意丢给跟在身后的尼斯。
徽章通体银色，形象为一枚圣钉竖直贯穿一只凝视前方的眼睛，边缘刻有“我警戒、我守护”的字样。
异，异常处理局？！
尼斯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大堆关于这个特殊机关的都市传说。
“那个…可能是因为我刚才过于紧张，嗯…导致现在有点……我可以去一趟洗手间吗？”将徽章交还格伦，尼斯略显尴尬地轻声问道。
格伦指指不远处：“走廊尽头，左转。记得别把性别搞错了。”
“…好的。”顾不上道谢，尼斯低着头一路小跑，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小乙？小乙？”
冲进隔间，尼斯锁好门，压低声音呼唤小乙。
“小姐，我在。”小乙一反常态没有出声，文字在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
“请原谅我之前的默不作声，但考虑到如果对方发现我的存在，情况可能会更糟。”
“即将进入半休眠模式，预计在确认安全后恢复功能。小姐，最近一段时间只能靠您自己了。”说完，文字消失，AI不再做出任何回应。
“小乙？”
洗手间内一片寂静，只有换气扇还在发出嗡嗡的低鸣。
尼斯转身看向马桶，沉默良久。
“……可恶，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几分钟后，尼斯狼狈地走出洗手间，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格伦瞟了一眼，默不作声地递过一包纸巾。
黑色轿车缓步启动，格伦从副驾驶扭过头，对正在擦拭自己牛仔裤的尼斯笑笑：“不用担心，我们会给你准备新衣服的。”
“谢谢…”后座飘来尼斯微弱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钱金币手握方向盘，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男高中生突然变成女孩子时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格伦摆摆手，示意局长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世界遗物，听过吧？就是那些可以引发异常现象的怪玩意儿。以目前的信息来看，你很有可能已经与它融合了。”格伦靠在车窗边，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外面的街景，语气就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对，就是那个克莱因瓶。我们异常处理局研究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一个孩子打开的。”
“脸色这么差？哦～我明白了。”青年扶额叹了口气。
“没必要担心，几项小检查而已，最多就是抽点血，检查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和世界遗物融合。一切顺利的话，你填些表格就能回家了……”
格伦仍然滔滔不绝，从世界遗物讲到局里的咖啡。但此时的尼斯已无暇顾及，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我们到了。”钱金币毫无感**彩的声音打断了尼斯的思绪。
车子驶入市中心某条僻静的小巷，停在其中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