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走廊里一路狂奔，沿途绕过好几个弯，险些把一名研究员手中的咖啡撞掉，待几人终于气喘吁吁赶到时，发现大门敞开，扎着马尾辫的青年早已恭候多时。
训练场有篮球场大小，按功能分为多个区域，墙壁贴有防撞软包，各式各样的训练武器有序地码放在木架上。
角落，几个被打到变形的训练假人安静的躺在地上，格伦席地而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散落一地的零件，试图给其中只剩躯干的残破假人重新装上手臂。
“你们来啦，克莱因瓶女孩呢？”他起身四处张望，愣是没看见异瞳少女的影子。
“我…我在这里……”尼斯跨过大门，浑身上下的肌肉不停打颤，双腿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
“你们……体力…怎么……这么好…”她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扶墙才勉强站稳。
“笨蛋，谁让你穿那么大的鞋，跑两步就往下掉，跑得快才怪呢。”夏日祭仍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不留情面地吐槽道。
“净会说风凉话……那是因为…我只有这一双鞋！难道你让我穿拖鞋跑吗？！”尼斯调整好呼吸，朝夏日祭扬了扬她那毫无威慑力的拳头。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正式开始今天的训练吧。”格伦耸耸肩，根本懒得搭理斗嘴的二人。“你们三个，今天的内容是反应力测试和模拟实战，夏崽对小艾莉，大爱莉当裁判。”
“至于尼斯…”他一指木架上的训练用武器。“去挑把趁手的家伙，等你决定好了就开始。”
“开始什么？”尼斯的视线在武器架上游走，随手抓起把橡胶匕首掂了掂重量。
“近身格斗摸底考试，我们需要了解你的格斗水平和偏好，将来好为你选择合适的武器装备。”格伦抛下手中的假人零件，拍拍手上的灰。“匕首，明智的选择。长柄武器固然有距离优势，但若不能熟练使用，反而会碍手碍脚。”
“格斗考试……”尼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橡胶匕首，又抬头瞄了眼面前的副局长。
能赢吗？这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但立刻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好，来就来。”尼斯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站定，摆出一个自认为像模像样的架势。
“你这动作怎么…罢了，先上擂台吧。”格伦摇摇头，把挂在嘴边的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登上场地中心的方形擂台，两人互相对峙着。
“无需留手，拿出你的全部实力，你今天的目标是用这把匕首的刀刃碰到我，至少一次。限时三分钟，我不会使用除闪躲和擒拿以外的招式。”格伦打了个哈欠，身子向右微倾，轻松躲过呼啸而来的匕首。
“在我松懈的时候用飞刀偷袭？不错不错，有想法。”他把匕首踢回尼斯脚边，松开领带。“这次别再让它脱手了，舍弃唯一的武器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捡起匕首，尼斯压低身体，脚一蹬，以迅雷之势直冲向格伦，速度之快，甚至令身经百战的副局长都皱起眉头。
见格伦下意识护住要害，尼斯顺势前压，刹那间便来到副局长身前，匕首向下，直刺格伦小腿。
既然获胜的条件是碰到对手，那就不必强攻必然设防的上半身，转而攻击毫无防备的下半身即可！
匕首几乎是贴着裤腿边缘擦了过去，格伦双腿瞬间发力，向后跃起，落在擂台边缘的围栏前，勉强避开了这差点终结考试的一刀。
“赢了吗？小尼斯她赢了吗？！”不远处的训练区，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擂台，艾莉刻希和夏日祭开始大喊大叫，爱莉刻希则轻轻叹气，将暂停的计时器放在一旁。
可恶，就差一点！应该等更靠近些再出手的！尼斯懊悔不已，只得拉开距离，重新寻找时机。
“想法不错。”格伦伸了个懒腰，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先以奇迹者的速度优势前压，再利用我的惯性思维和取胜规则。我承认我大意了，能躲开这刀靠的是运气。”
趁副局长伸懒腰的间隙，尼斯再次压低重心，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随即，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箭矢射向面前的青年。
面对这颗朝自己袭来的“人形炮弹”，格伦却表现得一点也不慌张，仿佛早有预料般偏转身体，微微向右侧开半步，不费吹灰之力便避开了少女近乎全力的一击。
轰！全速冲刺中的尼斯来不及刹车，白净的脸蛋结结实实撞在了擂台围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见响动，刚准备继续训练的三人齐刷刷转过头，向擂台上的两人投去目光。
“呃啊……我居然还活着？还好还好，幸亏围栏是软的。”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摸了摸被撞红的鼻子，心里默默给围栏打了个五星好评。
“放心，奇迹者的体质比普通人强上许多，这种程度的撞击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格伦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插在兜里，完全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尼斯的体质……放眼我对付过的所有奇迹者，最起码能排进前三。如果被刚才那一击命中……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脊柱怕不是要被撞断。
“还没完呢！”尼斯不甘地发起攻势，匕首划开空气，发出破空声。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次攻击都被格伦以毫厘之差躲开。渐渐地，尼斯的呼吸开始紊乱，挥刀速度也愈发迟缓。
她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议，肺部像是被人用砂纸用力摩擦着，指尖抖得厉害，已经快要握不住匕首。
反观格伦，他并没有反击，只是一味地闪避、后撤、再闪避。仿佛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屹立于少女身前。
“最后一分钟。”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话语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喜悦。
“终于快结束了，下次考核还是其他精英猎人代劳吧，我这副小身板可禁不住继续折腾了。”
话音未落，格伦猛然提速，一把钳制住尼斯持刀的右手，顺势一扭，匕首便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剩下40秒。”副局长的另一只手施力按住尼斯肩膀：
“乱动的话，肩膀可是会脱臼的哦。”
少女想要挣扎，但那只按在她肩头上的手稳而有力，且刚好压在重心最低的位置，使其完全无法用力。
“最后10秒。”见尼斯仍在徒劳的挣扎，格伦放轻手上的力道。“放弃吧，越是挣扎越容易受伤，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
不知为何，尼斯脑袋里“嗡”地一声，意识毫无征兆地陷入恍惚。同时，一股异样的情绪直冲少女头顶。那一刻，万千思绪化作同一个念头。
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
泪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坠向地面。在情绪的驱使下，尼斯奋力一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强行挣开束缚。
“咔哒。”肩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副局长的瞳孔骤然微缩，下意识退后半步。摆脱了擒拿的尼斯没有任何迟疑，一轮又一轮的攻势接踵而至。
最后三秒。
两秒。
一秒。
不对！是什么时候？！格伦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女手中的橡胶匕首。
她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做出反应，双手护在身前，勉强将攻击的轨迹偏移开。
时间到，计时器归零响起，“滴滴”声回荡在训练场内。然而尼斯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
匕首擦过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格伦吃力地招架着狂风暴雨般的猛攻，直至脚后跟撞上擂台的围栏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然被逼入死角。
“尼斯！”朋友们的高呼及时唤回了尼斯涣散的意识，她举刀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中那股令人陌生的锐气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光彩。
“你们没事吧！”看到少女恢复神智，三人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查看两人的伤势。
“我并无大碍，反倒是你…”格伦瞥了眼手臂上淡淡的红印子，低头盯着尼斯水汪汪的眼睛。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尼斯张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那不是我”，想说“对不起”，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哪怕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肩膀还在疼，钻心的疼、一跳一跳地疼，像是烧红的烧火棍插进了关节缝里。
少女低下头，不敢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更不敢直视副局长的眼睛。
一只手落在尼斯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行了，我知道你只是想赢，仅此而已。”格伦收回手，语气又恢复成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报告部分我会写成因情绪激动导致判断力下降……听起来至少比差点一刀把教官送走要好，有异议吗？”
“嗡嗡嗡～”他拿起不停震动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明白。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希望和你讨论一下……是的。”过了半晌，格伦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局长那边来任务了。”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擂台边的众人。“老城区疑似发生一起世界遗物暴走事件，局长要求奇迹小队全员出动，包括尼斯。”
“等一下。”夏日祭眉毛挑得老高，伸手指着尼斯。“我得把思路捋一捋，你是说要让她这个刚刚脱臼的负伤者直接实战？”
“又不是骨折，只要复位就能活动，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夏日祭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即将被暴走遗物吓尿的人又不是我。”
“小尼斯，肩膀稍微靠过来一下下。”爱莉刻希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尼斯身侧，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专注而温和地看着脱臼处鼓起的关节，思索片刻，她把手掌搭在少女右肩上，动作轻柔，如同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能会有点疼。”说完，爱莉刻希手腕一推…
咯噔，一声干脆利落地闷响从尼斯肩窝里传出。
少女捂着复位的肩膀在擂台上蹦来蹦去，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愣是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谢谢…”尼斯咬牙挤出一句道谢的话。
“不客气，下次别再这样拼命了。”爱莉刻希抿嘴浅浅地笑了一下。
“既然胳膊能动了，那就快去准备一下吧，毕竟是新人的第一次任务。”格伦束紧领带，朝门口走去：
“所有人！回宿舍整理下装备，我们即刻出发前往暴走信号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