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你还好吗?”
“能听见我说话不?”
“尼斯!”
啪的一声脆响,响指贴着耳畔炸开。
混沌昏沉的意识骤然回笼,尼斯慢悠悠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发懵,茫然扫过四周。
“我这是……”
脑袋里撕心裂肺的剧痛居然消失了。她后怕地抬手按住额头,方才那种脑子快要被生生扯裂的痛感,还清晰刻在记忆里。
还有那只漆黑巨爪、顺着脸颊滑落的黑色泪滴……
“黑色爪子!还有黑色的眼泪!小夏,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尼斯顾不上指尖火辣辣的疼,伸手死死抓住身前蓝发少女的肩膀,慌慌张张用力摇晃。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知道那些诡异的画面到底是不是自己剧痛之下产生的幻觉。
如果夏日祭也看见了,那就说明,黑泪、巨爪全都是真的。
难不成,那诡异的黑色眼泪,就是她身上藏着的能力?
“嘶、疼疼疼!你轻点啊!”夏日祭被晃得肩头发酸,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出声叫停。
她压下痛感,眉眼沉甸甸的,递过来一块干净手帕:
“我看见了,巨爪还有黑泪…全都看见了……尼斯,你还好吗?鼻子和耳朵都流血了。”
这话一出,尼斯才察觉到耳鼻涌出来的温热液体,抬手一摸,掌心沾满刺目的鲜红。
她拿过手帕胡乱擦了把脸上的血迹,靠着夏日祭的搀扶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房间。
“不行,不能就这么离开,那个混混、还有暴走遗物还没处理……”
昏暗走廊里,两个少女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楼梯间挪去。
“放心吧。”夏日祭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爽朗的声音抚平几分慌乱,“我封印完遗物就联系了格伦,他们肯定收到消息了。”
“还记得那个奇迹质探测器不?那东西特别好用,一扫就能锁定世界遗物。”
说着,她抬手托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八音盒。
“就是它,引发这次读心异常的世界遗物。”
居然是这个八音盒么……尼斯看着这只八音盒忍不住失笑,那个鸡冠头混混费尽心思抢来遗物,到头来居然随手当成投掷物乱扔,实在荒唐。
抬眼间,格伦一行人刚好从楼梯间推门冲了出来。
七八名身形挺拔的西装文职跟着许队涌入狭窄走廊,跨过地上倒地的灭火器,直奔刚才打斗的房间而去。
“尼斯,夏崽。”
格伦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看清她们脸上血迹和狼狈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那个暴走的世界遗物……”
“还有那个鸡冠头男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经过,格伦微微皱眉,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理清始末。
“我知道了。”他沉声开口,“先处理你们的伤口,车上带了药品。我清楚奇迹者恢复快,但受伤了就得包扎,剩下的事不用你们管,后勤部会收拾妥当。”
三人刚踏出居民楼,两道身影立刻焦急迎上来。爱莉刻希拎着医药箱,满脸担忧;艾莉刻希快步跑过来,攥住两人的手,不停追问事情的原委,身体有没有受伤。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尼斯摆了摆手,拿过医药箱里的消毒湿巾,擦干净脸上残留的血渍。
“都说了别这么拼命,怎么就是不听……”爱莉刻希拿着纱布围着她看了一圈,发现身上几乎没有外伤,只剩手指一道小伤口。
简单包扎好尼斯的指尖,几人坐进黑色SUV宽敞的后座。车子缓缓开动,爬满青藤的红砖老楼渐渐往后退去,一路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
钱金币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后,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
“原来背后是黑市的人。”
“许队已经把嫌疑人控制住了,后续审讯不用我们跟进。”一名戴着黑框眼镜,手捧文件夹的文职低声汇报。
“这人是黑市雇佣的未注册奇迹者,本名李·南南风,奇迹能力是储存并释放接触过物品的重量,是偷盗世界遗物的惯犯之一。另外这次的遗物情报、探测仪器,全是黑市雇主提供的。”
“嗯,散会吧。我和副局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钱金币指了指尼斯和夏日祭,淡淡开口,“你们两个,记得去柏拉图那里检查一下伤势。”
局长办公室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两人。钱金币抬眼看向桌对面的格伦。
“格伦。”
“我在,局长。”
“从现在起,奇迹者小队所有外勤任务,必须有至少一名猎人随行。”
“可是局长,局里猎人本就紧缺,人手根本不够调配……”
“她们说到底只是编外人员,还是一群孩子。”钱金币打断他,语气坚定,没有商量余地,“今天这种事,我不想、也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懂吗?”
“明白。”
“还有一件事。”她望向窗外,“那两名精英猎人归队后,让他们全权处理黑市这条线。”
格伦顿了顿,轻声试探着说:
“局长,关于尼斯的黑色眼泪……之前在训练场时,她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钱金币眸光微沉:“这就是你早些时候在电话里提到的……你怀疑是那个东西?”
格伦缄默不语,算是默认。
医务室暖黄灯光柔和下来,留有雪白卷发的白化病医生拿着医用笔灯,光束落在尼斯异色的眼眸上。
“呼……”柏拉图松了口气,收起仪器:
“大脑没问题,耳鼻出血只是应激反噬,静养一阵就好。”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冷下来,转头看向夏日祭,语气严厉:
“你肋骨裂了一小块,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宿舍,不准做任何剧烈运动。”
“不允许做任何运动~就像我乐意乱动似的。”夏日祭模仿着柏拉图的语气,翻了个白眼,拽着尼斯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立刻传来柏拉图无奈的喊声,顺着走廊飘过来:
“你们俩!记得遵医嘱休养啊!”
………
囚车越过沙土和石块堆砌的土坡,驶进荒无人烟的郊区。
远方,一栋四周伫立着哨塔和水泥高墙的建筑逐渐显出轮廓。
持续的颠簸使得陷入昏迷的南南风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睛,发觉身体有种莫名的束缚感,低头看去,全身上下皆被白色束缚衣牢牢束缚,活像个留着七彩鸡冠头的粽子。
他尝试着动了下手指,但收效甚微。意识到自己浑身乃至脖子都被固定,男人索性转动眼珠,通过囚车后门巴掌大小的窗口向外张望。
可惜小窗的视野相当有限,除了碧蓝色的天空和几朵孤零零的白云之外,并无其他收获。
自知逃跑无望的南南风翻了个白眼,隔着堵住自己嘴巴的布条暗骂一句。
又颠簸了一段路程,车子突然急停下来,随即司机那混杂着地方口音和各路脏话的粗大嗓门叫了起来。
“诶你个老不死的!眼睛长屁股上了啊你!”
“你这个……”
车身轻微晃动一下,谩骂声豁然消失,再后只剩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囚车内,南南风咽了口唾沫,凝目注视着后门。
“吱嘎———”
铁皮后门被硬生生掀起一角,而后被一股绝对的力道整个拆下。
阳光顿时如一桶被打翻的金色油漆泼洒在男人脸上,迫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门前晃动的人影。
“李·南南风,奇迹能力是储存并释放接触过物品的重量。”
来者是位七十来岁的老者,身穿爬满灰白条纹的高级西服,已经全部灰白的发丝压在礼帽下,似笑非笑的模样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和感。
“看来我找对人了?”
见南南风并未否认,老者大步跨进车内,动作麻利的解开男人身上的锁扣和封口布条。
解开束缚的南南风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咔咔。”
关节相互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跃出囚车,人字拖踩在砂石路面上,感受着小臂处的酸胀痛感一节一节散开,随后慢慢抬起视线,声音平静的像是无风时的湖面:
“无论你救我的目的是什么,都注定要失望了。”
“我没办法凭这双断手施展能力。”
“是吗?”老者轻笑,伸手握住南南风瘫软在身侧的双臂,仅仅数秒,原本无力的胳膊竟重新显出血色。
“老大派你来的?”南南风动了动恢复如初的双臂,诧异发问。
“’病魔‘已经和我们老板达成协议,从今天起,你便是猎人杀手的一员。”
“随我来吧新人,我是拉普兰特,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
“…‘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