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把手有些冰冷，林糯在掌心攥出一层薄汗。
她低头审视了一下这身浅色运动服，布料的触感陌生且轻软，虽然高领的设计勉强遮住了那截显眼的锁骨，但修身的剪裁却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揭露者，固执地勾勒出她此刻过分纤细的轮廓。
这具身体的重心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稍微前倾一点，就仿佛要整个人栽倒。
她深吸一口气，把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极低，低到视线只能看见脚尖前那一小块地板。
“咔哒。”
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糯迈出第一步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冰面上跳芭蕾的河马，笨拙且惊魂未定。
林柚正斜靠在走廊的墙边，姿态闲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屏幕的微光映在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口报出了一个数字：“备忘录第35条疑点。”
林糯的脚尖僵在半空，心跳频率瞬间拉到了红线区。
“根据刚才门后的布料摩擦声判断，你换这身衣服一共用了六分十四秒，期间发生了四次明显的碰撞声和两次疑似拉链卡住的咒骂。”
林柚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是一台高精密扫描仪，从林糯的帽檐一路扫到脚踝，“这完全不符合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恨不得把‘高冷’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世外高人形象。表姐，你是在卧室里和那件运动服打了一架吗？”
林糯强压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既刻薄又充满嫌弃。
“林诺那个废柴的衣柜简直是一堆不可回收垃圾。”她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嫌恶地扯了扯衣角，“我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类会把不同季节的衣服像腌酸菜一样堆在一起。要不是为了那笔该死的医药费，我才不会勉强答应过来帮他处理事务所的烂摊子。这里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贫穷的霉味。”
她没有反驳，只是站直了身体，顺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林诺已经出发去执行那个所谓的‘秘密委托’了，那身为债主兼邻居，我刚好要去事务所取回上次遗落的东西。”
林柚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糯身侧，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商量午饭吃什么，“一个重力训练球，你应该不介意顺路带我去吧？代理老板？”
林糯喉咙干涩。
她想拒绝，但脑子里飞速旋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理由能挡住一个去自己经常出入的地方取回私人物求的要求。
“随你。”林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朝大门走去。
街道上的阳光有些刺眼，林糯走得异常艰难。
这具身体的重心偏高，每迈出一步，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踩着高跷过独木桥。
尤其是那头银色长发，即便塞进了帽子里，依然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滑落下来，随着微风在眼前晃动，极大地干扰了她对路面坑洼的判断。
过马路时，一辆鸣笛的私家车呼啸而过。林糯下意识地想加快语速，结果左脚绊到了右脚的后跟，身体猛地一个踉跄。
就在她即将与柏油马路来个亲密接触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表姐，林家的修行难道不包括平衡感训练吗？”林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疑惑，“你走路的姿势，让我想起了那些刚学会用两条腿走路的海洋生物。”
“那是由于这双鞋的鞋底磨损不均。”林糯一把推开她的手，站直身体，压低帽檐掩盖住发烫的耳尖，“而且，你不觉得这里的城市规划有问题吗？盲道铺得像波浪线一样。”
林柚耸了耸肩，继续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跟随姿态。
事务所那扇漆面剥落的木门近在眼前，推开时发出的“嘎吱”声一如既往地凄凉。
阳光斜射进昏暗的室内，无数细小的尘土在光柱里疯狂旋转跳跃。
柜台后面，员工小李正拎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水壶，弯着腰给那盆已经枯萎了一半的仙人掌浇水。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迟缓地转过头，那双常年处于半睡眠状态的死鱼眼在看到林糯的瞬间，精准地定格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在这一刻凝固了。小李是事务所的老员工，对林诺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远房亲戚。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模拟了小李大喊“你是谁”之后，自己该如何翻窗逃跑的路线。
然而，小李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他放下水壶，慢吞吞地从柜台下面端出了一杯咖啡。
杯沿还冒着热气，浓郁的苦涩味中夹杂着过分甜腻的奶香。
“我是林诺表姐，林糯，林诺有点事情，由我做代理老板”
小李愣了一会。
“代理老板，您的咖啡。”良久小李说道并递上一杯咖啡。
林糯愣住了，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只略带裂纹的瓷杯。
咖啡的热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勉强落回了胸腔。
“谢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
那种苦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熟悉得让她想哭。
小李这个NPC，果然在某种意义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生物。
她正准备找个借口把林柚打发走，一回头，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找什么重力训练球。
林柚已经熟练地坐在了办公桌后面那张咯吱作响的转椅上。那是林诺平时最喜欢的位置，转椅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
林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照片里是两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屁孩，男孩正努力板着脸装大人，女孩则揪着他的耳朵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落在相框的玻璃上，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映在林柚略显落寞的侧脸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相框边缘轻轻摩挲，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静止之中。
林糯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间狭窄破旧的事务所，此时安静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也在这时，一个女人闯进了房间里边。
她先是环视一周，见只认识小李，便连忙跪在小李面前。
女人死死的拽住小李的裤腿。
“李助理，林先生呢，我要许愿望………求求你了”女人声嘶力竭，脸色瞥的通红，一丝丝黑发因为泪水粘在脸庞上。
小李先是撇了其余二人，然后连忙扶住女人把她拉起来“小姐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冷静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都能办到”
“是啊，这位小姐先坐这，慢慢说”林柚也连忙上去搀扶住女人去沙发上坐。
林糯抽了一张纸递给女人，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女人。
女人接过纸张，用力的在脸上抹了一下，顿了良久，似乎在酝酿什么。
“我找林先生是为了再见一次我的女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