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场操控的基础打牢之后，虞晚开始教林哲一个更高级的技能——曲率滑行。
“曲率滑行的本质，”虞晚说，“是利用引力场改变空间本身的形状，制造一个‘滑梯’，然后顺着滑梯滑下去。”
“滑梯的比喻不错。”
“因为你吃这一套。”虞晚说，“程序员喜欢滑梯吗？”
“程序员喜欢任何能减少工作量的东西。滑梯能减少移动的工作量。”
“那就对了。曲率滑行就是减少你在宇宙中移动的工作量。”
虞晚先给他讲了理论。
在正常的空间中，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你需要移动。移动需要能量，需要时间，需要导航。但在弯曲的空间中，你可以利用空间本身的弯曲来“滑行”，这不需要消耗太多能量，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向，然后“松手”。
“这就像你在一个斜坡上放一个球，”虞晚说，“球不需要自己滚，重力会把它拉下去。曲率滑行就是你在空间曲率的斜坡上放自己。”
“那谁在制造斜坡？”
“你。”
“我自己制造斜坡，然后自己滑下去？”
“对。听起来矛盾，但做起来不矛盾。”虞晚说，“你只需要在身后制造一个空间曲率的凹陷，它就会像吸尘器一样把你往前推。”
林哲花了几天时间来理解这个概念。不是因为它复杂，而是因为它太反直觉了。他活着的时候，移动靠的是推力——脚蹬地、轮胎摩擦、引擎喷射。现在，移动靠的是吸引力——他在身后制造一个坑，然后宇宙把他往前推。
“这就像……”他试图找一个比喻，“就像你在一艘船上，往身后扔石头，石头落水产生的波浪会把船往前推？”
“差不多。但准确地说，你扔的不是石头，是你自己制造的引力波。”
“那我是船还是石头？”
“你是船长。”
林哲觉得这个比喻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他决定不再追问。
第一次实际尝试，他选在沙漠上空，远离任何可能被干扰的区域。
虞晚悬浮在他旁边。“先制造一个微型的引力阱，就在你身后。不要太大，不要太小。然后感受那个引力阱对你的场的拉力。”
林哲照做了。他在自己的能量体后方大约一米的位置制造了一个引力阱。
立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拉力。
那股力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空间本身来的。他所在的区域正在被那个引力阱“拉”过去，就像地面在脚下倾斜，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他往前移动了几厘米。
“感觉到了？”虞晚问。
“感觉到了。”
“加大引力阱的强度。”
林哲加大了能量输出。身后的引力阱变得更深，拉力变得更强。他往前移动的速度从几厘米每秒增加到了几十厘米每秒。
“再加大。”
他又加大了。速度增加到几米每秒。
“再加大。”
这一次，他加得有点猛。
身后的引力阱突然变得极其深，拉力的强度瞬间暴增。林哲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手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出去。
沙漠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天空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地球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在零点几秒内，他被自己的引力阱推出了地球大气层，冲进了近地轨道。
“林哲！”虞晚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信号断断续续，“减速！关掉引力阱！”
林哲想关掉引力阱，但他发现一个问题——那个引力阱在他的身后，而他现在正以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往前冲，他无法精确地操控身后的场。
这就好比你坐在一辆没有方向盘的车上，车在高速飞驰，而你要去调整车后方的某个零件。
“我关不掉！”他发送了一个信号给虞晚。
“什么？！”
“引力阱在我的后方，我够不到！”
虞晚沉默了一秒——这一秒在林哲的感觉中像是一个世纪。
“我来。”她说。
林哲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场从地球方向涌来，像一个巨大的网兜一样把他兜住了。那股场的力量极其巨大，大到他的能量体在这股场的挤压下发出了一阵尖锐的振动。
他的速度在下降。从每秒几百公里降到每秒十几公里，再到每秒几公里，再到每秒几百米。
最终，他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地球上方大约两千公里的轨道上。下面是地球的弧线，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还好吗？”虞晚的声音从近处传来。她已经飞到了他身边。
“还好。”林哲说，“就是有点晕。”
“你刚才的速度是多少？”
“不知道。”
“大约每秒160公里。是音速的四百多倍。”
“……这么快？”
“对。你差点把自己弹出地球轨道。”虞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如果我没有及时拦住你，你会以这个速度冲向太空，一直飞到小行星带才会慢慢减速。”
林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被自己制造的引力阱弹射出去，像一颗人肉导弹一样飞向小行星带。如果没有人拦住他，他会一直飞，一直飞，直到能量耗尽，然后永远在太空中漂流。
“对不起。”他说。
“不用道歉。”虞晚的语气软化了一些，“是我没有看好你。我不应该让你自己加大强度。”
“但你最后拉住我了。”
“对。我拉住你了。”
他们在近地轨道上悬浮了一会儿。地球在下方缓缓旋转，空间站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擦过，宇航员们正在那里做实验，不知道有两个能量体就在他们头顶两千公里的地方。
“虞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每次尝试新技能，最后都会变成需要你救我？”
虞晚想了想。“有。”
“这是不是说明我学习能力有问题？”
“不是。这说明你愿意冒险。”虞晚说，“愿意冒险的人才会学会新东西。太谨慎的人永远停在原地。”
“那你是在夸我？”
“我是在说你让我很累。”
林哲笑了。
“回去继续练。”虞晚说，“这次我站在你身后，帮你控制引力阱的强度。你只需要负责往前滑。”
“你不怕我又飞出去？”
“怕。但你会学会的。”
他们飞回了地球。
沙漠还是那个沙漠，过渡区还是那个过渡区。何姐看到他们回来，问了一句“又出事了？”
“小事故。”虞晚说。
“他飞出去了？”
“飞出大气层了。”
何姐转向林哲。“你比你孟川哥当年还猛。他第一次练曲率滑行只是撞进了一个沙丘，你直接飞出了地球。”
林哲不知道该把这当成夸奖还是批评。
接下来的训练，虞晚悬浮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随时准备在他失控的时候接管引力阱的控制权。
林哲一次一次地尝试。加速、减速、调整方向、控制强度。他学会了在身后制造引力阱的同时保持对它的感知和控制，学会了根据速度变化调整引力阱的深度，学会了在接近目标的时候提前关闭引力阱让速度降下来。
一周后，他能够稳定地以每小时一千公里的速度在沙漠上空滑行，从过渡区的一端飞到另一端。
一个月后，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每小时一万公里，能够在几分钟内从中国飞到美国。
三个月后，他学会了用曲率滑行在大气层内做精确的转向和急停，误差不超过一米。
“差不多了，”虞晚说，“你可以开始尝试真正的曲率滑行了——在太空中，以超越光速的速度。”
林哲看着头顶的星空。
接近光速。
以那个速度，从地球到火星只需要几分钟，从地球到冥王星只需要几个小时，从地球到最近的恒星只需要几年。
“准备好了？”虞晚问。
林哲想了想。
“准备好了。”他说。
他没有完全准备好。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要等到完全准备好了才能做的。
宇宙不等人。
虞晚也不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