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温玉清这句话音落下,大殿内骤起的狂风逐渐止息。
周权飞舞的发丝也重归于平静。
他淡然收剑。
双臂环抱着剑鞘,缠着黑缎的眸子令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大殿内静可闻针落,周晓晓依旧保持着刚刚出剑的动作,没有动弹。
大恐怖!
她在刚刚那一瞬间仿佛真切的看到了死神。
如果没有宗主大人出手相救的话,此刻她恐怕已然身首异处。
太快了,也太过纯粹了。
那是极致的剑,也是纯粹的意。
里面仿佛蕴含着一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能感受到,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只是呆呆的站立,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周权刚刚那一剑。
“什么叫我起杀心?不是,你们一个个都眉毛下面挂俩蛋,光长眼睛不会看是吗?”
“分明是她率先起了杀心,我迫不得已还手罢了。”
周权冷哼一声,直接怼的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
“还是说你们这些有眼睛的人不如我这瞎子看得清?”
周权可不管你这那的,直接就选择实话实说爆了。
“咳咳!肃静!”
温玉清干咳一声,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新奇的怼人方式。
脸上稍微有点挂不住。
但是作为一宗之主,她还是要来镇场子。
“晓晓只是用尽全力,那是对你的尊重。久攻不下,才选择加重剑光。”
“那我一开始也没用全力啊,我一开始甚至都没还手。”
“我就还了一下手,就说我起了杀心。”
“怎么的?就因为我比她强,所以说我就该受着呗。”
“小家伙,稍安勿躁,不论如何,宗门弟子之间的比斗,点到即止。”
“那我刚刚没别的招了,只有那一招,怎么办?我不出剑她就要杀我,你说我是出还是不出?”
周权通过灵力感知温玉清主座的位置。
把脸朝向她。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人说谎言,剑说真相。”
“她刚刚所出的剑,步步杀机,你们不会看不出来吧?还是说,你就这么想护犊子?”
周权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把脸转向了坐在一旁的上官云婉。
仿佛在用言行质问她。
看看人家宗主都护犊子成什么样了,你身为我的师尊,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吗?
上官云婉似乎是被周权的行为语言给呛到了。
喝茶的时候轻咳了一声。
“好一句人说谎言,剑说真相。”
温玉清狭长的眸子微眯,在口中轻声呢喃,重复着这一句话。
此中有剑意。
她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不过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又如何断言晓晓是抱着杀你之心去的?”
“拉倒吧!懒得和你犟,既然你这么想护犊子的话,那咱俩打。”
“你把境界也压制在三境,我向你全力出手,往死里打,你快死的时候你别还手就行。”
“接不接?”
周权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蒙圈的挑战。
“好狂妄的小子!”
“什么?这个妖子居然有胆向宗主大人发起挑战!?”
“会点剑招看把这小子狂的!”
“宗主可是近千年来大道之顶的女人,成名上千年,又岂是他这一个黄毛小儿能够挑战的!?”
下方女修们窃窃私语。
周权只是静静的站立。
傲骨凌然,宛若一支寒梅,压得满殿年轻一辈女修无人敢抬头。
温玉清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似乎没有想到,这小家伙居然会狂傲到这种地步。
“你想要挑战我吗?”
温玉清狭长的眸子之中带着几分戏谑。
多少年了?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了。
“对啊,你不是想护犊子吗,不是喜欢欺负瞎子吗?用强词夺理那一套多没劲。”
“既然这么喜欢欺负人,那还不如本体亲自动手的好。”
周权这一席话倒是把温玉清给逗乐了。
“哈哈哈,好~既然小家伙你有如此雅兴,那么本座便奉陪到底。”
“本座接了!”
“请。”
周权又生气了。
这一次气的是这个道貌伟岸的一宗之主。
刚刚是个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分明是周晓晓率先起了杀心。
可这家伙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把黑的说成白的。
刚刚他那一剑就是故意的。
反正在座这么多八境大能,不可能真让这丫头死了!
只要逼着这些家伙们出手,那么胜负自然揭晓。
他也省的再继续慢慢打。
可这货出来直接扣了一顶高帽子,颠倒黑白,只是因为他的名声臭,因为他是妖子。
所以就该受着吗!?
好好好。
这便是所谓的正道吗?
所以气急之下,周权选择用剑来说话。
温玉清缓缓从主座上站起来,身姿修长且匀称,一身锦云道袍将她整个人映衬的仙气飘然。
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一宗之主的模样。
鼻琼如玉挺,双眸灿若星辰,眉型温婉,却不失威严。
她轻飘飘的落在周权面前。
“我已自封修为,如今仅为结丹境初期。”
“出手吧,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把我逼到绝境……”
温玉清话还没有说完,周权就已经率先动手。
这还是他站上朝天主殿第一次动身。
方才和周晓晓打斗的时候他连步子都没抬一下。
周权出剑的速度也很快。
甚至比方才的周晓晓要更快上一筹。
这已经不能用肉眼来观察。
只能通过剑气来判断剑刺到哪儿了。
“好剑法。”
温玉清感叹一声,双指并拢,轻轻一抬。
便将那快到极致的一剑给拨了过去。
周权与她的身形擦肩而过。
周权没有犹豫,剑柄脱手,由左转右,一记反手挥剑。
第二剑接踵而至。
比起方才那一剑只快不慢。
温玉清微微侧过身去,剑光贴着她的鼻琼划过,温玉清甚至能够通过剑身的倒影,看清自己的眼眸的倒影。
“不错,仅凭这两剑,已足矣让你在同辈修士之中立于不败。”
“可想要将我逼上绝路,仅凭这两剑可不够哦。”
“甚至……差的远。”
周权没有理会温玉清的碎碎念。
只是一剑接一剑的挥砍。
刹那间,剑光如雨,雨落狂流。
温玉清的身形仿佛一叶小舟,在山呼海啸般的剑光浪潮之下,翻涌,颠簸。
周权的剑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无法再通过剑气来感知。
只能用灵力辅以神魂,强行锁定。
才能捕捉到剑光残影。
可温玉清仍旧站在那里,单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
比起刚刚周权对战周晓晓时,还要轻松写意。
“宗主大人太强了!”
“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
“真不知道这浪蹄子是怎么想的,虽然赢了周师姐,但那可是宗主!”
“就是啊,未免太过于不知青天之高,黄地之厚。”
嘲讽声依旧在持续。
所有人都笑他不自量力。
只有少部分剑修看得眸子里剑光连连。
时间持续了一刻钟,周权丝毫没有收力的意思,反倒是越打越上头,越来越忘我。
剑法浑圆,酣畅淋漓。
几乎全凭本能在出剑。
他体内那一缕一直埋藏于血脉深处的先天剑气,也跟着泄露了万分之一,极其细微,宛若毫末。
融在周权的剑里。
仅是这一点点变化,却让温玉清变了脸色。
不敢再拖大,噌得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配剑。
一记清脆的凤鸣声响彻整个大殿。
嘹亮且极具穿透力。
仿若来自九天之上,绝品天阶灵剑的气息泄露,在整个大殿里面卷起一阵剑气长风。
周权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着手上那把黄阶中级灵剑狠狠轰了上去!
所有人的眼眸都在一瞬间瞪大!
黄品中阶灵剑!对!绝品天阶灵剑!
周权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水灵灵的砍上去了!?
这何止是以卵击石!
这是西漠一粒黄沙,对轰高天烈阳啊!
咔嚓!
不出众人所料,黄阶灵剑在一瞬间便应声断裂!
温玉清脸上漏出几分歉意。
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灵剑品阶太过霸道。
装备上完全是碾压。
温玉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周权却突然贴近了上来,冲她展颜一笑。
剑气纵横,周权目前缠着的黑色丝缎迎风飘落。
一双黛的远山眉,闭合的双眼,薄如蝉翼的睫毛在温玉清面前展露无遗。
温玉清一瞬间,略微有些痴呆了。
心中生出一抹好奇。
那双闭着的眸子睁开,会是何等景色?
可周权并没有睁眼,他只是冲着温玉清展颜一笑。
换来了温玉清片刻失神。
这就是这失神的片刻。
周权挥出的剑,落了下来。
哪怕那把黄品中阶长剑已然断裂,只剩下一半剑身,可周权的剑气,却仍旧锐不可挡!
眨眼之间,就要落在温玉清的身上。
下一瞬!
轰!!!
八境大能的气息疯狂泄露!
巨大的灵力波动卷起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冲破了大殿的屋顶,直达天际!!!
剧烈的灵力波动掀飞了周边无数境界低微的修士。
其中也包含了周权。
周权在爆炸的中心,几乎吃了个满怀。
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一抹鲜红的血线在空中拉长。
上官云婉早在温玉清爆发的时候就已经动身。
可这具化身毕竟只有四境金丹期修为,终究是慢了半拍。
她在空中接住倒飞而出的周权,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
还有一抹愤怒!
周权通过灵力感知到抱着自己的是那个便宜师尊上官云婉。
咧嘴轻笑了一声。
鲜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
咳咳!
周权咳出鲜血,喷在上官云婉那华贵的道袍上,一抹殷红,触目惊心。
可上官云婉并没有在意。
只是疯狂的调动着体内的灵力往周权体内输入。
“还以为你会继续坐着呢。”
周权轻笑了一声。
“我……”
“行啦,不用啰嗦了,道理我都懂的啦。”
周权打断了上官云婉的解释声。
“放我下来。”
“我要给你疗伤。”
“哟?现在知道心疼了?刚刚早干嘛去了?”
周权冷嘲热讽地讥笑了一声。
“假惺惺。”
说完,周权就挣扎起身,离开了上官云婉的怀抱。
望向了漂浮在半空中的温玉清。
“你看,这不是解开禁制了?还手了?所以,刚刚是我先起的杀心吗?”
周权没有过度纠结于自己身上的伤势,也没有纠结温玉清的剑比自己的剑好。
他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要一个公平。
温玉清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身形迅速飘到周权身前,不待他反应,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处。
感觉他体内的情况。
啪!
周权一巴掌拍开了温玉清搭过来的手。
“滚开!本公子不需要你们这假惺惺的人文关怀。”
“你的伤。”
“死不了。”
“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刚刚是我掀起的杀心吗?这就足够了。”
周权一字一顿开口道。
温玉清沉默在原地,张了张口,看着周权那倔强到令人心疼的模样。
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她方才的那些话,只是站在朝天宗正道第一宗门名声的利益上来讲。
身为一宗之主,很多时候,她要为宗门考虑。
其实,周权只需要服个软,道个歉,事情就可以过去。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加入朝天宗,摆脱天剑妖子的名声。
从此改头换面,变成根正苗红的正道修士。
可周权没有这么做。
他选择清醒的讨要着属于自己的公平。
尽管可能要不到,哪怕会撞的粉身碎骨。
可他依旧清醒的要。
他就是要用行动,让这帮所谓的狗屁正道修士们低头!
“说话啊,你哑巴了?”
“真可怜, 眼睛不如我这个瞎子,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不会变成哑巴了吧?”
周权持续讥讽,下一瞬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
因为方才说话的语速太快,他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甚至在鲜血里还掺杂着些许破碎的内脏……
由此可见挺累的伤势到了何种地步!
上官云婉实在受不了了。
伴随着周权咳血。
她那颗平静上千年的道心跟着乱了起来。
迅速冲过来,拦腰抱起周权。
“闭嘴,先跟我回去疗伤!”
“你撒手!没有得到回复之前,我是不会闭嘴的!你放开我!放开!”
周权剧烈的挣扎起来。
分明他是对的,凭什么!
凭什么一切的骂名要由他来背负!
就只因为他是妖子吗!?
周权是挣扎,上官云婉搂的越紧。
周权体内的伤势就越乱。
鲜血染红了上官云婉大半胸襟。
“够了!”
温玉清突然低喝一声。
“此事,是本座错了。方才,先起杀心之人,的确不是你。”
温玉清话音略显僵硬的开口。
脸颊上表情生硬,却罕见的带了几许歉意。
“此事日后再议,你先随你师尊回去安心疗伤。”
“本座日后……”
“日后……”
“登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