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鸟,这张通行证你拿着,基地里的公共区域现在对你开放。”一条椿坐在单人沙发上,及腰的棕色长发没有用木簪盘起,柔顺披散在肩头,发丝看上去刚洗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柑橘味道。
白鸟悠坐在地毯上,身上紧紧裹着从床上拽下来的厚被子。
她把下巴藏在被沿下面,只露出半张脸,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卡片。
“不过去外面还是算了,你没有自己生活的能力,出去也是饿死。”一条椿把通行证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
白鸟悠盯着那张卡片,眼底泛起明显的红血丝。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你明明知道静流在做什么,之前为什么不帮我?你看着我戴那个破项圈,看着我在地上爬,现在跑过来给张通行证,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当无事发生?”
一条椿端起马克杯喝了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帮你?我怎么帮?”一条椿放下杯子,声音直接且不带任何情绪,“静流前阵子刚执行完高危围剿任务,带着重伤回来,精神状态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你在她心里是特殊的,我要是那时候强行介入,她只会觉得我要抢走你,你挨的折腾只会翻倍。”
白鸟悠咬着下唇,手指隔着被子用力抠着边缘。
她知道一条椿说的是事实,那种被彻底压制时的无力感,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窒息。
“那现在呢?”白鸟悠的声音发着颤,“我现在被折腾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现在有利用价值了?”
“现在静流自己退让了,她松开了手里的绳子。”一条椿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最重要的是,你今天敢挥开她的手,敢把她赶出去。你有了自己的意志,这才是我能介入的前提。我帮不了一个心甘情愿当宠物的人。”
白鸟悠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头顶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悠,你还记得刚来研究所时,我对你做的那次魔力检查吗。”一条椿转移了话题。
白鸟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那次检查后她被打了镇定剂,浑身无力的感觉她一直记着。
“当时仪器显示你的魔力回路非常活跃。”一条椿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具备成为魔女的资格。这不是研究所为了控制你编造的借口,是客观数据。”
白鸟悠的嘴唇动了动。
对于所谓的魔女资质,她心里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些复杂的检测名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她体会不到魔力流动的样子,也不觉得这跟自己眼下的处境有什么关联。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训练场拼命。”一条椿看出她的抗拒,语气依旧直接,“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糟透了,精力早就被耗干了,去训练只会让你彻底崩溃。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纯粹的休养,把安全感重新建立起来,把精力恢复过来。等你状态好了,你可以选择接受引导。”
白鸟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获得力量,你才能更好的独自生活,不是吗。”一条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当你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你就不需要再依赖任何人的施舍。你可以自由选择留下,或者离开。这个选择权,只有你自己能争取。”
白鸟悠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被子边缘。
自由选择这几个字,对她来说太遥远了,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连自己能不能恢复正常都不知道。”白鸟悠的声音很轻。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不是我的。”一条椿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先把饭吃了,好好睡一觉。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门被轻轻关上。
白鸟悠依然裹着被子坐在地毯上,房间里只剩下淡淡的柑橘味。
..
肚子发出长串闷响。白鸟悠穿着浅灰色宽松休闲裙,坐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墙角,那里放着不锈钢浅盆。
胃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膝盖泛起酸软。
身体深处某种被刻下的习惯正在苏醒,脑海里浮现出四肢着地凑到盆边,等着静流喂食的画面。
小腿肌肉微微发颤,身体竟然真的产生往下趴的冲动。
“去你的……”白鸟悠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回过神。
她死死盯着那个金属盆,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种被彻底驯化的条件反射让她感到强烈的反胃和恐惧。
时间慢慢过去,房门没有动静。
饥饿感逐渐演变成胃部抽痛,静流依然没有回来。
白鸟悠深吸口气,撑着沙发站起身。
她走到桌前,把那张通行证塞进休闲裙侧面的口袋里,然后拉开冰箱门拿出瓶牛奶。
她重新坐回沙发,拧开瓶盖直接喝了起来。
冰凉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稍微压制住胃里的灼烧感。
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接着是两下敲门声。
“小悠,我来送饭啦。”月莹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尾音拖得长长,透着股甜腻。
白鸟悠放下牛奶瓶,走过去拉开门。
月莹站在门外,身上套着过大的深色连帽卫衣,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
她光着脚踩在走廊地板上,深紫色的头发扎成两条低马尾垂在肩前。
看到白鸟悠开门,她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琥珀色的横椭圆瞳孔里满是亮光。
“怎么是你过来?”白鸟悠靠在门边,声音还有些沙哑。
“静流姐让我送的呀。”月莹提着保温食盒挤进房间,腰后那六条深紫色的触手正因为高兴而在半空中轻轻晃荡,“她下午去了地下训练场,还没出来。刚才通过通讯器联系我,让我去食堂打两份你爱吃的菜送过来,还特意叮嘱我要热的呢。”
白鸟悠看着桌上冒热气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喝掉半瓶的牛奶,没有立刻过去。
“她没跟你说别的?”白鸟悠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没有呀,就让我赶紧送来,说怕你饿着。”月莹从食盒底层拿出碗筷,摆在桌边,“静流姐平时那么忙,还能惦记着给你点菜,挺不容易的。小悠你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白鸟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她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她是不是觉得,给我点好吃的,之前那些事就能翻篇了?”白鸟悠冷笑出声,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真把我当狗了,给根骨头就能摇尾巴。”
月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托着腮,六条触手在身后开心地卷曲又伸展。
“小悠怎么这么说呀。”月莹声音软软糯糯,嘴角却勾起天真无邪的笑,“静流姐对你多好,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或者……让我把小悠吃掉好不好?把小悠放进锅里慢慢炖,这样小悠就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了呀。”
白鸟悠拿着筷子的手停住,后背窜起阵阵凉意。
她盯着月莹那双毫无杂质的琥珀色眼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被这疯丫头折腾的恐怖画面。
“你之前真的要把我烤了。”白鸟悠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恼火,“把我塞进那个破烤箱里,还往我身上刷酱!你管这叫喜欢?”
月莹眨了眨眼,六条触手在身后开心地晃来晃去,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
“因为太喜欢小悠了嘛。”月莹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声音甜腻得拉丝,眼神里满是痴迷,“小悠身上刷满甜酱的样子特别诱人呀,香香的,就能把小悠彻底吃进肚子里,永远不分开啦。”
白鸟悠觉得胃里的牛奶又要翻涌上来。
“你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别在这儿发疯。”白鸟悠骂骂咧咧,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我还不想变成一盘菜。”
“哎呀,小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呢。”月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条触手悄悄从卫衣下摆探出来,试图去碰白鸟悠的手臂。
“把你的破触手收回去!”白鸟悠猛地往后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拿刀把它们全剁了!”
月莹撇了撇嘴,那条触手委屈地缩回卫衣下摆。
“小悠真凶。”月莹小声嘟囔着,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不过没关系,等小悠吃饱了,就会变得软软的,到时候就反抗不了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