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东侧训练场重新开放时，距离圣堂资料室的夜查只过了半日。
地下封印层的警钟被学院高层解释成“旧阵余震”，贵族派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迅速恢复了午后的契约兽实战课程。
云知遥站在训练场入口，看着四周重新擦亮的石柱和修补过的观众席，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训练场呈长方形，北侧是观众阶梯，南侧是导师席，东西两边各有三座契约兽铁笼，场地中央画着标准对战圆环。
本该是学生切磋用的地方。
可云知遥掌心的王印刚踏进来，就微微发热。
露薇娅走在他身后，黑紫长发垂到腰后，今日换了一件由黑焰修补后的魔女礼装。
衣领遮住了锁骨下方的核心契印，却遮不住那份成熟危险的身形。
丰盈胸线被暗银纹路束着，纤细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裙摆下露出修长笔直的腿。
她看了一眼训练场东侧兽笼，红紫异瞳半眯。
“小契主，闻到了吗？”
云知遥低声问：“污染？”
“很淡。”
露薇娅抬手拂过耳边发丝，笑得懒洋洋。
艾蕾西亚站在右侧。
她今日没有戴头盔，银金长发束成高马尾，白银轻甲贴合修长身形，胸甲与腰带勾出端正利落的线条。
她手握圣枪，蓝眸扫过训练场。
“如果确定有污染，我会立刻终止课程。”
“终止？”
一道甜腻又挑衅的声音从北侧阶梯上传来。
“白银骑士姬大人不会连契约兽实战赌局都要管吧？”
菲洛蒂娅从观众席前排站起。
她粉金卷发今天卷得格外精致，发尾垂在肩头。
华丽学院短裙礼装换成了更适合实战观礼的金边款式，胸前金蔷薇徽章闪着光，细腰被束带勒出漂亮弧度。
她琥珀色眼睛弯着，笑容坏心眼得像一只刚打碎花瓶还等着主人先道歉的小猫。
“零契废物。”
她看向云知遥。
“敢不敢不用灾厄魔女欺负人，来一场正式的契约兽小型实战赌局？”
贵族学生们立刻起哄。
“菲洛蒂娅小姐说得对！”
“他有本事就别躲在魔女翅膀后面！”
“靠灾厄级女奴隶赢算什么契约师？”
“要是离开那条黑翼，他还是零契吧？”
云知遥看着菲洛蒂娅。
她笑得很得意。
可他注意到，她握着短杖的指尖有点紧，像被人推上来必须演好这场戏。
露薇娅也看出来了。
她低声笑道：“小猫被人系上绳了。”
菲洛蒂娅耳尖一动，立刻瞪过来。
“灾厄魔女，你在嘀咕什么？”
“夸你今天卷发很漂亮。”
露薇娅笑眯眯地说。
“像贵族派拿来钓鱼的丝线。”
菲洛蒂娅脸色一僵。
她很快又扬起下巴。
“少废话。云知遥，你到底敢不敢？”
云知遥还没回答，米蕾娜从南侧治疗席走来。
她穿着白色圣女礼装，浅金长发垂在肩前，水蓝眼里带着担忧。
胸前银链遮着圣痕，随着她走近，微微映出淡淡白金光。
“今天训练场刚恢复，真的要进行赌局吗？”
她声音温柔，却藏不住不安。
菲洛蒂娅笑眯眯看她。
“圣女候补大人只是负责治疗，又不是负责替零契废物拒绝挑战。”
米蕾娜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向云知遥。
“你的王印昨天才稳定。”
云知遥点头。
“所以不用高阶同步。”
艾蕾西亚皱眉。
“你要接受？”
云知遥看向东侧兽笼。
三座兽笼里分别关着赤鬃狮蜥、铁角山羊和一只双尾风狐。
它们等级都不算高。
按理说只是贵族学生赌局里常见的契约兽。
可赤鬃狮蜥的左眼里有一缕极淡的圣白雾。
铁角山羊的蹄缝间冒着黑红色细线。
双尾风狐则一直低着头，尾巴不自然地抽动。
“接受。”
云知遥说。
菲洛蒂娅唇角扬起。
“哎呀，还挺有胆子。”
“条件。”
云知遥抬眼。
“场内所有学生撤到北侧第二层以上，治疗班站南侧，白银骑士队守东侧出口。”
贵族学生们一愣。
有人嗤笑。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还安排场地？”
菲洛蒂娅也想笑。
可她看见云知遥的眼神，话突然卡了一下。
艾蕾西亚立刻察觉不对。
她看向兽笼，圣枪轻轻一震。
“所有观众后撤两层。”
“艾蕾西亚小姐！”
负责赌局的导师不满地皱眉。
“这只是小型实战。”
“后撤。”
艾蕾西亚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没人敢再反驳。
菲洛蒂娅站在阶梯上，心里莫名不爽。
这明明是她组织的赌局。
她本想让云知遥在贵族学生面前出丑，证明自己仍然掌控局面。
可现在，场地调度、观众撤离、治疗席位置，全被云知遥一句句接管。
“你还真会装。”
菲洛蒂娅抱着金蔷薇短杖，嘴角挑起。
“零契废物摆什么指挥官架子？”
云知遥看向她。
“你也上二层。”
“本小姐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东侧兽笼先裂，第一波冲击会扫到你现在的位置。”
菲洛蒂娅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东侧兽笼。
那里看起来很安静。
赤鬃狮蜥只是低低喘气，铁角山羊也只是用蹄子轻敲地面。
“吓唬我？”
她笑得更坏。
“云知遥，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本小姐——”
咔。
东侧兽笼的金属锁扣忽然裂开一丝。
菲洛蒂娅的笑容僵住。
露薇娅在云知遥身后笑出了声。
“小猫，听话的时候到了。”
菲洛蒂娅咬牙。
“谁听话了！”
她嘴上这么说，脚却很诚实地往第二层阶梯退了两步。
贵族学生们跟着骚动起来。
负责赌局的导师脸色难看，刚想喊暂停，兽笼里的赤鬃狮蜥突然撞开铁门。
砰！
沉重铁门飞出，砸碎场地东侧边柱。
赤鬃狮蜥扑进训练场，原本火红的鬃毛里夹杂着圣白斑纹，左眼彻底变成混浊金色。
它第一时间扑向北侧观众席。
“保护学生！”
艾蕾西亚几乎同时冲出。
白银圣枪斜刺，枪尖在半空划出蔷薇光弧，挡在观众席前。
赤鬃狮蜥撞上圣枪，火星与白光炸开。
它的力量比普通中阶契约兽强了至少一倍。
云知遥掌心王印发热。
他看见狮蜥后颈有一小团黑红雾核。
那是污染源。
如果让露薇娅全力烧掉它，当然简单。
可训练场里还有学生、导师、米蕾娜和菲洛蒂娅。
黑焰一旦外溢，所有人都会以“灾厄魔女失控”为借口。
“露薇娅。”
云知遥低声道。
“低阶同步，影刃切后颈雾核，不伤主体。”
露薇娅红紫异瞳里掠过愉快。
“这么细？”
“能做到吗？”
“别小看姐姐。”
她抬手，黑焰在指尖化作一道极细影刃。
影刃贴着地面飞出，从赤鬃狮蜥腹下绕到后颈。
嗤。
黑红雾核被切开一半。
赤鬃狮蜥惨叫，身体失衡。
艾蕾西亚抓住机会，枪柄一转，圣光压住它的前肢，把它钉在圆环边缘。
米蕾娜立刻展开治疗结界，防止污染雾扩散。
云知遥喊道。
“米蕾娜，净化伤口外围，别碰雾核中心！”
米蕾娜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淡金圣光化作细雨，落在狮蜥后颈。
污染雾被压住，却没有被圣光强行激爆。
菲洛蒂娅站在二层，琥珀眼渐渐睁大。
赤鬃狮蜥刚被压制，第二座兽笼轰然破裂。
铁角山羊冲出。
它双角上缠着黑红电光，直撞南侧治疗席。
米蕾娜正维持净化结界，根本来不及躲。
艾蕾西亚被狮蜥牵制，回援会漏掉观众席。
训练场一瞬间分成两处危机。
云知遥没有犹豫。
“艾蕾西亚，别退！继续压狮蜥！”
艾蕾西亚瞳孔一缩。
她本能想回援米蕾娜。
可云知遥下一句已经落下。
“露薇娅，右侧石柱影子，斩山羊前蹄！”
露薇娅指尖轻点。
石柱下的阴影忽然立起。
影刃从铁角山羊前方斜斩而出，精准切断它右前蹄下方的污染筋络。
山羊身体失衡，沉重身躯贴着米蕾娜身侧滑过，撞进南侧空地。
米蕾娜被风浪吹得圣女礼装飞扬，浅金长发散了一缕，脸色微白。
云知遥冲过去，扶住她手臂。
“没事？”
米蕾娜摇头。
“没事。”
她胸前银链轻轻发烫，显然刚才差点被污染雾擦到圣痕。
露薇娅看着云知遥扶住米蕾娜的手，眼尾笑意加深了一点。
菲洛蒂娅也看见了。
她莫名觉得刺眼。
“哼，忙得挺周到。”
她刚低声嘀咕，第三座兽笼悄无声息地裂开。
双尾风狐没有像前两只一样暴冲。
它化成一道青灰色影子，贴着训练场边缘绕行。
目标是二层阶梯上的菲洛蒂娅。
“菲洛蒂娅！”
云知遥第一个发现。
菲洛蒂娅还没反应过来，双尾风狐已经从阶梯阴影里跃出。
它的两条尾巴分开，尾尖分别亮起圣白与暗红光点。
有人把它改成了接近目标后自爆的污染兽！
菲洛蒂娅瞳孔骤缩。
金铃猫从她怀里扑出，却被风狐一尾扫开。
她想举短杖，手腕却因为恐惧慢了一拍。
“露薇娅，切尾核！”
云知遥喊出指令，同时冲向阶梯。
露薇娅的影刃飞出。
可风狐速度极快，尾核在半空偏移，影刃只切掉暗红一侧。
圣白尾核还在膨胀。
艾蕾西亚被狮蜥拖住。
米蕾娜净化距离不够。
菲洛蒂娅身后全是贵族学生。
云知遥没有时间多想。
他踏上阶梯，伸手抓住菲洛蒂娅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拽。
菲洛蒂娅只觉得腰侧一紧，视线猛地翻转。
她被云知遥从原本站位拉开，短裙礼装的裙摆被风浪掀起，白丝包裹的长腿踉跄着撞上阶梯边缘。
云知遥顺势把她压到石栏后方，自己挡在她前面。
轰！
圣白尾核爆开。
白色冲击波扫过二层阶梯，石栏被炸得碎裂。
云知遥背后被碎石擦出几道血痕，掌心王印也猛地一痛。
露薇娅的黑焰后发而至，化作薄薄羽幕，挡住剩余污染光屑。
训练场终于安静下来。
三只契约兽都被压制。
没有学生死亡。
云知遥仍保持着护住菲洛蒂娅的姿势。
菲洛蒂娅被他半挡在石栏后。
她粉金卷发散乱，琥珀眼睁得很大，胸口随着惊魂未定的呼吸起伏。
她的手还被云知遥抓着。
温度从手腕传来，让她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你……”
她声音卡了一下。
然后像终于找回自己，猛地挣扎。
“谁准你碰本小姐的！”
云知遥松开她。
“你差点被炸。”
“本小姐知道！”
菲洛蒂娅站起来，脸红得厉害，偏偏还要摆出凶巴巴的样子。
“就算你不拉，本小姐也能躲开！”
露薇娅站在训练场中央，黑紫长发被风吹起，红紫异瞳弯得危险。
“小猫，你刚才尾巴都吓炸了。”
“我没有尾巴！”
“哦，那就是腿软。”
“也没有！”
菲洛蒂娅气得想跺脚，可右腿刚一用力就疼得抽了一下。
云知遥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别碰！”
云知遥看她小腿。
“伤口裂了。”
“要你管！”
她嘴硬，眼神却躲开了他。
贵族学生们没再起哄。
刚才那场赌局已经完全变味。
他们本想看云知遥出丑，结果看见他在污染兽失控时指挥全场，救下治疗席、观众席和菲洛蒂娅。
艾蕾西亚收枪，目光复杂。
米蕾娜走过来，为菲洛蒂娅的小腿降下圣光。
“请不要动。”
菲洛蒂娅本能想拒绝，却因为腿疼咬住了唇。
米蕾娜的手很轻，圣光温暖。
菲洛蒂娅看着她低头治疗的样子，又偷瞄云知遥。
“哼。”
她小声道。
“别以为救了本小姐一次，本小姐就会感谢你。”
云知遥说：“我没等你谢。”
“那你什么意思？”
“你组织赌局的时候，知道兽笼有问题吗？”
菲洛蒂娅脸色一僵。
“你怀疑我？”
“我问你。”
她咬住唇。
琥珀眼里的怒气忽然被委屈压住一点，又很快被她用傲慢盖回去。
“本小姐只是按贵族派的安排拿训练兽。”
她声音低了些。
“我不知道会变成污染兽。”
露薇娅走近。
黑翼羽尖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小猫，你的主人把带毒的棋子交给你时，没告诉你咬的是谁？”
菲洛蒂娅脸色微白。
“他们不会拿我当诱饵。”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没底气。
因为双尾风狐最后扑向的就是她。
如果云知遥没拉她，受伤最重的人会是她，而贵族派可以顺势把责任推给云知遥和露薇娅。
她想明白这一点时，指尖冷了下来。
云知遥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逼问。
“先治伤。”
菲洛蒂娅低头。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多管闲事。”
露薇娅看着两人，笑意越发危险。
她走到云知遥身边，黑翼从他肩后轻轻绕过，声音压得很低。
“小契主。”
“嗯？”
“你救小猫的时候，反应可真快。”
云知遥顿了一下。
“她会被炸。”
“我知道。”
露薇娅笑眯眯。
“所以我只是夸你。”
可王契锁纹忽然轻轻一跳。
云知遥眼前浮现出一行短暂的提示。
潜意识倾向：占有。
露薇娅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抬手，一缕黑焰直接把那行字烧掉。
“破锁链。”
她轻声道。
云知遥看见了。
菲洛蒂娅也看见了。
贵族大小姐刚被米蕾娜治好的脸又开始发红。
“你、你们王契连这个都判？”
露薇娅红紫异瞳危险地扫过去。
“小猫，你想被灭口吗？”
菲洛蒂娅立刻别过脸。
“本小姐才没兴趣！”
可她的眼神却忍不住又飘向云知遥。
训练场中央，三只污染兽残骸被净化班拖走。
艾蕾西亚检查过兽笼后，脸色彻底冷了。
“兽笼锁扣被人为修改，污染源藏在契约兽后颈与尾核。”
她看向负责赌局的导师。
“所有记录封存。”
导师脸色惨白。
云知遥掌心王印却在此时再次发热。
他转头看向露薇娅。
她仍在笑，腰后黑焰副印已经悄然亮起。
裙摆下，腿侧也有暗紫残纹一跳一跳。
刚才她连续用低阶影刃精准切断污染源，压住了力量，却没能避开污染残渣回咬。
露薇娅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眨眼。
“哎呀，被发现了。”
云知遥皱眉。
“反噬？”
“只是小问题。”
她语气轻松。
下一瞬，王契阵纹在训练场边缘无声铺开。
黑色判定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