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观察楼墙内的锁响只持续了一息。
咔。
像有人在地下轻轻拧动一枚生锈的旧环。
云知遥掌心王印随之发烫，刚刚被米蕾娜压下去的裂痛又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露薇娅坐在训练室窗边，红紫异瞳微微眯起，黑翼羽尖无声垂落。
米蕾娜胸前银链亮了一下，白金光透过圣女礼装，映得她水蓝眼里多了一丝慌乱。
菲洛蒂娅抱着金蔷薇短杖，刚想嘴硬说一句“你们别一惊一乍”，东侧回廊尽头忽然传来尖锐钟声。
紧接着，观察楼外的传讯水晶亮起。
一名导师的影像浮现，脸色惨白，声音被爆炸声切得断断续续。
“研究室灾兽残骸……复活……封魔灯被吞噬……三头化……正在向东侧通道移动！”
影像猛地闪烁。
另一道更冷的导师声音压过来。
“封锁东侧研究区，切断通道，禁止消息外传。”
云知遥抬眼。
“那边还有学生吗？”
影像里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研究助理和两组契约生尚未撤出，但学院议会命令优先封锁。”
艾蕾西亚的圣枪已经撞开训练室门。
“白银骑士队，跟我。”
她冲出观察楼时，银金长发在身后扬起，白银轻甲反射晨光。
云知遥紧跟在后面。
露薇娅轻笑一声，黑翼展开，跟在他身侧。
菲洛蒂娅本能想留在原地，脚却先一步动了。
“本小姐只是去确认贵族派有没有又把事情弄脏。”
她嘴上这么说，金铃猫已经从她怀里跳下，沿着走廊阴影向前探路。
米蕾娜抱起治疗箱，白色圣女礼装随奔跑轻轻扬起。
“研究室连接圣堂净化管道，如果污染进入净化井，后果会更严重。”
东侧研究区距离观察楼不远。
原本用于低阶魔兽解剖、契约核分析和封印材料测试，走廊两侧全是厚重铁门。
此刻，最里面的三号研究室已经被撞出一个大洞。
碎玻璃、破损魔晶板、断裂封印针散了一地。
地面上爬着白金与暗红交缠的雾。
一头由残骸拼合而成的灾兽正从烟尘里爬出。
它没有完整身体。像数十块被切开的灾兽肉块重新缝在一起，脊骨外翻，肋骨错位，皮肉上还挂着学院研究用的标记牌。
它吞噬了三盏封魔灯后，胸腹位置鼓起一团白金灯芯。
灯芯周围长出三颗头。
左侧是狼头，圣金眼瞳不断流光。
右侧是蜥头，暗红舌信滴着腐蚀液。
中央那颗最怪，没有皮肤的人面，嘴里咬着半截封印锁链。
它沿着通道冲来，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得裂开。
几名研究助理被困在研究室外侧，腿软得连爬都爬不动。
导师们站在更远处，第一反应是把封锁结界一层层往外压。
“封死东廊！”
“不能让外院知道研究残骸复活！”
“先关门！里面的人之后再统计！”
云知遥眼神骤冷。
艾蕾西亚已经冲到前线。
“让开！”
白银圣枪从她手中刺出，白蔷薇圣光在通道中展开，正面挡住三头残骸的第一波冲撞。
轰！
枪尖与灾兽胸腹的封魔灯芯撞在一起。
白光爆开。
艾蕾西亚脚下石板碎裂，长腿稳稳后踏半步，裙甲下的腿甲发出刺耳摩擦声。
她咬住牙，蓝眸一沉。
“不对。”
灾兽的皮肉正在吸收圣力。
白蔷薇光辉刚压上去，就被它胸腹的灯芯一点点吞进肉里，三颗头同时膨胀，像吃到了养料。
“圣力无效！”
一名导师惊叫。
“那就烧毁它！”
有人立刻看向露薇娅。
露薇娅站在云知遥身旁，黑翼缓缓张开，暗紫火光从羽尖亮起。
她只要一击黑翼领域，就能把这条通道连同灾兽一起烧穿。
但通道两侧还有学生。
封魔灯芯一旦被高阶灾厄气息直接引爆，整个研究区都会炸成圣邪污染的坟场。
云知遥抬手，掌心王印亮起。
他的视线扫过通道。
左侧是研究室残门，三名助理躲在倒塌柜台后。
右侧是封魔灯储藏室，门半开，里面有易爆灯芯。
灾兽移动路线很直，因为中央人面头嘴里的封印锁链正在拖向观察楼方向。
它在找王契，或者说，找云知遥掌心的锁。
云知遥开口很快。
“艾蕾西亚，别用圣力灌它核心，只用枪身挡冲撞，守住出口。”
艾蕾西亚一怔。
云知遥已经继续道：“米蕾娜，救左侧助理，治疗结界低亮，不要照到灾兽胸腹。”
米蕾娜点头，立刻蹲下施术。
圣光压得很低，像晨雾贴着地面流过去，把三名助理拖出残骸爪击范围。
“菲洛蒂娅。”
菲洛蒂娅刚赶到通道口，听见自己名字，琥珀眼猛地睁大。
“干、干什么？”
“你会贵族阵列诱导术？”
她下意识扬起下巴。
“本小姐当然会。”
“右侧第二排刻线，金蔷薇三角阵，诱导它撞向空研究台，不要让它靠储藏室。”
菲洛蒂娅愣住。
他竟然知道她会什么。
贵族阵列指挥是她少数真正拿得出手的课业。
云知遥没有把她当诱饵，他把她当成战场的一环。
“快。”
菲洛蒂娅咬牙。
“别命令本小姐！”
她嘴上这么骂，金蔷薇短杖已经扬起。
“露比，阵列牵引！”
金铃猫从阴影里窜出，尾铃一响。
金色蔷薇纹在右侧地面铺开，三角阵线短暂亮起。
三头残骸的右侧蜥头猛地偏转，追着金蔷薇阵光撞向空研究台。
轰！
实验台被撞碎，里面封存的低阶魔晶全被震飞。
云知遥立刻喊道：“露薇娅，左侧影刃，切中央灯芯外皮，别碰灯芯内核。”
露薇娅红紫异瞳亮了。
“这么克制，姐姐会很辛苦哦。”
“你可以做。”
“当然。”
她抬手。
黑炎斩令启动。
一道极细的暗紫刃线，从通道左侧柜台阴影里贴地滑出。
刃线绕过米蕾娜的治疗结界，避开艾蕾西亚的圣枪，精准切入灾兽胸腹外层的腐肉。
嗤。
封魔灯芯外皮被剥开，里面露出一颗被白金灯火包裹的黑红核心。
它像心脏一样跳动。
云知遥掌心王印猛地刺痛。
“核心在灯芯后侧！”
艾蕾西亚立刻调整站位。
她以枪杆和盾步挡住三头残骸冲撞。
白银轻甲被撞出火星，她胸口起伏明显，却一步不退。
“还能撑三息。”
“够了。”
云知遥向后退半步，站到通道中央偏后的位置。
他把所有感知压进王契。
露薇娅的视野瞬间与他重叠。
她看到灾兽皮肉下每一条污染筋络，也感到云知遥掌心渗血的痛。
“左下三寸，斜切。”
云知遥声音发哑。
露薇娅唇角轻扬。
“遵命。”
第二道黑炎斩令飞出。
影刃从灾兽右腿骨缝穿过，向上斜刺，刚好避开封魔灯芯最不稳定的白金火层，切进后侧黑红核心。
三头残骸同时嘶吼。
圣金狼头想吸收艾蕾西亚的光。
暗红蜥头想咬向菲洛蒂娅。
中央人面头忽然张口，吐出半截旧锁链，直刺云知遥。
露薇娅黑翼刚要护住他。
云知遥却先喊：“菲洛蒂娅，阵列右偏！”
“知道啦！”
菲洛蒂娅短杖一甩，金蔷薇阵线猛地偏斜。
残骸的暗红蜥头被诱导偏转，刚好撞上中央旧锁链。
锁链偏了半尺，擦着云知遥肩侧钉进墙壁。
碎石割破他的脸。
掌心王印却没有停。
“露薇娅，斩。”
第三道黑炎斩令落下。
黑红核心裂开。
封魔灯芯发出刺耳尖鸣，白金火焰想要爆开。
米蕾娜双手合十，低亮圣光从地面铺过去。
艾蕾西亚趁机用圣枪尾端一击压住灾兽胸腹。
露薇娅黑翼一收，暗紫火线从侧面缠住裂开的核心，将最后一点污染烧成灰。
三头残骸轰然倒下。
通道震了一下。
烟尘散开后，所有人才发现，没有一个学生被灾厄气息误伤。
被困助理已经被米蕾娜救出。
储藏室没有爆炸，封锁结界也没有被冲破。
导师们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这场事故竟然被这么收住。
云知遥靠着墙，右手垂下。
血从掌心绷带里渗出来，一滴滴落在石板上。
露薇娅立刻回头。
“小契主。”
云知遥却先看向米蕾娜。
“撤出来多少人？”
米蕾娜怔了一下，立刻回答。
“研究助理三名，契约生六名，全部撤出。”
云知遥点头。
“那就好。”
话音刚落，他身体晃了一下。
露薇娅一步上前扶住他，黑翼直接合到他背后。
她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你真是越来越会硬撑了。”
云知遥想说没事，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艾蕾西亚站在残骸旁，看着这一幕。
云知遥刚才没有逞强冲前排，他站在后方供魔，计算路线，调度菲洛蒂娅、米蕾娜、她和露薇娅。
他用的是禁忌王契，但救下的是整个东侧研究区。
艾蕾西亚打开记录板。
原本写着“疑似滥用灾厄契约，需重点监视”的一行，被她用羽笔划掉。
她重新写下一句。
“战斗中未见无差别输出，存在明确保护学生意图。”
菲洛蒂娅站在通道边，握着短杖的手还在发抖。
她刚才听从了云知遥的指挥，而且成功了。
那种被需要、被看见的感觉，比贵族宴会上任何一句敷衍夸奖都更让她心口发热。
可她很快又看到云知遥掌心流血。
露薇娅扶住他时，黑翼几乎把他藏起来。
菲洛蒂娅嘴唇动了动。
想骂他笨。
可话没出口，研究室残骸里忽然掉出一枚被烧裂的金色铭牌。
艾蕾西亚捡起来，脸色沉下去。
铭牌背面刻着贵族派研究授权印。
菲洛蒂娅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同一时间，云知遥掌心王印彻底暗下。
他的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
露薇娅抱住倒下的他，黑紫长发垂落，红紫异瞳中的笑意彻底消失。
王契阵纹在她脚下自动浮现。
这一次，判定把契主也被写进了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