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训练展示安排在第二日上午。
学院需要秩序恢复的画面。
贵族派需要证明自己仍能掌控契约课程。
圣堂需要对外显示灾厄污染已经被控制。
白银骑士队则被推上高台，成为这场展示最显眼的招牌。
训练场四周重新挂上学院旗帜，观众席前排坐着导师、贵族代表和少量被挑选出来的学生。
艾蕾西亚负责带队。
她穿着完整白银轻甲，披风内侧的白蔷薇纹章在风中展开，银金长发束在头盔下，圣枪立于身侧。
她一站到场中央，混乱了几日的训练场终于有了一点秩序感。
云知遥则被安排在东侧观察席。
名义是禁忌契约观察对象，不得参与训练。
实际是让所有人看见，他被学院控制着。
露薇娅坐在他旁边。
她今日没有展开黑翼，只懒洋洋靠着椅背，黑紫长发垂在肩后，红紫异瞳扫过训练场。
米蕾娜坐在治疗席，胸前银链被圣女礼装遮住，水蓝眼时不时看向封闭兽笼。
菲洛蒂娅站在高台贵族席边缘。
粉金卷发打理得完美，华丽短裙礼装闪着金蔷薇光，嘴角依旧挂着雌小鬼式的坏笑。
她认得今日展示用的几头契约兽。
其中一头黑脊魔狼，来自她家族仓库名下的训练兽名录。
按理说，它只是中阶展示兽。
可它被牵上场时，菲洛蒂娅心口忽然一沉。
魔狼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它四肢紧绷，脖颈上扣着一枚新项圈。
项圈外层用普通学院制式遮掩，内侧却有一枚极细的金蔷薇编号。
菲洛蒂娅看见那个编号，脸色瞬间难看。
那是她家族临时仓库的编号。
云知遥也看见了魔狼。
掌心王印轻轻发热。
露薇娅靠近他耳侧。
“小契主，又有坏味道了。”
“项圈。”
云知遥低声道。
“嗯。”
露薇娅眯起眼。
“他们想让它冲你。”
展示开始。
艾蕾西亚带领白银骑士队进行圣枪阵列演示。
前排盾骑压步，后排枪骑交替刺击，白蔷薇圣光一层层铺开，引得观众席上传来掌声。
学院需要这样的画面。
干净，整齐，安全。
像前几天的灾厄、夺契、污染兽和研究室事故都只是短暂阴影。
第二组展示是契约兽配合。
几名贵族学生牵着魔狼、鹰狮和铁甲犀进入场地。
为首的贵族学生经过云知遥所在观察席时，故意露出笑。
“邪契主大人可要看仔细。”
“真正的契约师，不是只会躲在女人背后。”
云知遥没有回应。
露薇娅笑眯眯地抬眸。
“小契主，要姐姐烧掉他舌头吗？”
“不需要。”
“真遗憾。”
菲洛蒂娅听见，想习惯性嘲笑云知遥软弱。
可话没出口，她的目光又落到那头魔狼项圈上。
黑脊魔狼被牵到场中央。
贵族学生假装失手。
契约链突然松开。
魔狼脖颈上的项圈亮起一抹黑红光。
下一瞬，它双眼变成混浊金色，四肢爆出扭曲血纹，朝东侧观察席直冲而来。
观众席瞬间骚动。
“失控了！”
“它冲向云知遥！”
“灾厄魔女会不会护主暴走？”
贵族席上有人露出压抑的兴奋。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幕。
只要露薇娅在公开训练中释放灾厄黑焰，哪怕救了云知遥，也会被写成“灾厄魔女无法控制，邪契主诱发恐慌”。
艾蕾西亚已经转身。
但她距离太远。
魔狼冲锋路线被提前设计过，刚好避开圣枪阵列最密集的位置。
露薇娅黑翼羽尖微微抬起。
云知遥按住她手腕。
“不用你。”
露薇娅红紫异瞳一亮。
“哦？”
云知遥站起身。
他昨夜练习的短距召回命令，正好可以用。
他召的是场地里残留的封魔链。
训练场四周曾经用于固定兽笼的封魔链，被事故后拆下堆在西侧边缘。
其中几段还残留王契上次牵引过的痕迹。
云知遥伸出右手。
黑色王印亮起一线。
“回来。”
封魔链被王契残光牵引，哗啦一声从西侧飞出。
三段断链贴地滑行，在魔狼冲锋路线前交错拉起。
第一段缠住前爪。
第二段抽偏后腿，第三段勒过项圈下方。
魔狼没有被完全拦住，却被迫减速了。
冲锋的直线被打成斜线。
艾蕾西亚抓住这一瞬。
白银圣枪脱手而出。
枪尖像一道白蔷薇雷光，精准刺向魔狼颈侧。
她一枪击断项圈锁扣。
咔嚓！
项圈炸开。
黑红晶片从里面飞出，被圣枪钉在地上。
魔狼失去项圈刺激，身体猛地翻滚出去，撞在训练场护墙上昏死过去。
训练场一片死寂。
艾蕾西亚走到晶片前，蹲下检查。
蓝眸一点点冷下来。
“污染晶片。”
她抬头，看向负责魔狼的贵族学生。
“谁安装的？”
贵族学生脸色惨白。
“不、不知道！这头魔狼交到我手里时就这样了！”
菲洛蒂娅站在高台上，手指攥紧裙摆。
她已经认出来了。
那晶片外壳上有一枚微不可察的金蔷薇编号。
她昨夜在信封边角也见过同样的暗纹。
“菲洛蒂娅小姐。”
露薇娅的声音懒洋洋传来。
“你家小狗又咬人了。”
菲洛蒂娅脸色一白，立刻炸毛。
“什么我家小狗！那是魔狼！”
“重点是这个吗？”
露薇娅微笑。
“贵族小猫快被主人丢出笼子了。”
菲洛蒂娅咬牙。
“你少胡说八道！”
她想反驳晶片来源。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认得那编号。
艾蕾西亚也看向她。
贵族席上的几名导师已经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显然准备把责任推到菲洛蒂娅家族的低级仓管身上。
云知遥坐回观察席。
掌心又渗出一点血，但比上次轻得多。
露薇娅看着他。
“小契主，这次没硬撑昏，进步了。”
“只是拉了三条链。”
“可你没有叫我。”
露薇娅说这句话时，笑意里有一点复杂。
云知遥看向她。
“这种程度，不该让你承担反噬。”
露薇娅眨了眨眼。
王契没有浮出判定。
但她知道，如果它现在出现，多半又要写什么“安心”“占有”之类让她想烧掉的词。
她轻轻哼了一声。
“学得倒快。”
米蕾娜走上前，替魔狼做低强度净化。
她检查项圈残片时，胸前银链也轻轻发热。
“晶片里有圣堂供能线碎屑。”
艾蕾西亚站起身。
白银圣枪指向负责兽笼的导师。
“公开训练中使用污染晶片，意图诱发灾厄魔女暴走。所有相关人员，立即接受白银骑士队审查。”
贵族导师皱眉。
“艾蕾西亚小姐，训练事故未必——”
“不是事故。”
她打断道。
“项圈有伪装层，冲锋路线提前设计，污染晶片目标明确。”
她看向云知遥。
“这是陷阱。”
云知遥没有说话。
他看向高台上的菲洛蒂娅。
菲洛蒂娅站在那里，粉金卷发被风吹起，华丽礼装仍旧漂亮得像金蔷薇。
云知遥知道，她认出来了。
但她还没准备好说。
菲洛蒂娅也看见他在看自己。
她像被烫到一样别过脸，随即又强行扬起下巴。
“哎呀，零契废物运气不错嘛。”
她努力用熟悉的雌小鬼语气笑。
“居然靠几条破链子躲过了魔狼，真是杂鱼也有杂鱼的活法。”
声音还是甜腻刺人，可比平时少了几分底气。
露薇娅撑着脸，笑得懒懒。
“小猫，尾巴夹起来了。”
菲洛蒂娅瞪她。
“我没有尾巴！”
“那就是良心快压不住了。”
“谁有良心！”
露薇娅抬手指向艾蕾西亚手里的晶片。
“那你说说，那枚编号你认不认得？”
菲洛蒂娅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
她张了张嘴。
贵族席上，一名金袍导师的视线像刀一样落在她背后。
菲洛蒂娅感觉到了。
那是警告。
贵族折花，不会心疼。
露薇娅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菲洛蒂娅咬住唇，最后只是冷笑一声。
“本小姐怎么会认得这种脏东西？”
露薇娅看着她，红紫异瞳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点像早就料到的冷意。
云知遥收回目光。
艾蕾西亚将晶片封入证物盒。
“训练展示中止。”
贵族席上顿时一片哗然。
“中止会造成更大恐慌！”
“公开训练是学院恢复秩序的重要证明！”
“白银骑士队无权单方面——”
艾蕾西亚举起圣枪。
白蔷薇圣光在她身后展开。
“现在的秩序是谎言。”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座训练场安静下来。
“白银骑士队不会替谎言站台。”
云知遥看着她。
这句话不像几天前那个只会用圣枪指着他的骑士姬会说的话。
艾蕾西亚把记录板递给随行骑士。
“写清楚。”
“云知遥未发动灾厄魔女，使用封魔残链阻止魔狼冲锋。”
“露薇娅未失控。”
“魔狼项圈内发现贵族派污染晶片与圣堂供能线碎片。”
随行骑士迟疑道：“全部写？”
“全部写。”
艾蕾西亚转身，蓝眸扫过贵族席。
“一个字也不许删。”
菲洛蒂娅站在高台上，心跳越来越快。
她知道事情已经开始失控。
贵族派不会允许这种记录顺利送出去。
她的家族也不会允许晶片编号被查到。
训练场散场时，菲洛蒂娅走得很快。
云知遥没有追。
露薇娅却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今晚小猫会被叫回笼子。”
“会有危险？”
“当然。”
露薇娅红紫异瞳微眯。
“主人发现猫不再听话时，第一反应是换一根更紧的链。”
云知遥掌心的王印微微发热。
远处高台下，菲洛蒂娅刚走进贵族回廊，一名家族侍从已经等在那里。
侍从低头行礼，声音恭敬得没有一丝温度。
“菲洛蒂娅小姐。”
“家主请您立刻回金蔷薇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