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蔷薇家的信从来不会迟到。
菲洛蒂娅回到房间时，那封金边密信已经放在梳妆台中央，信封压着她平时最喜欢的琥珀发饰。
烛光照在金蔷薇火漆上，她站在门口很久，才慢慢走过去。
信封上没有问候，只有家族密令四个烫金小字。
菲洛蒂娅拆开信。
第一行就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冷。
确认奴隶王契是否可以继承、夺取或复制。
第二行。
确认灾厄魔女露薇娅对契主的依附机制。
第三行。
必要时取得云知遥王印血样，优先级高于个人判断。
她继续往下看。
信里反复提到灾厄魔女，提到女王级使魔，提到金蔷薇家绝不能错过改变贵族契约格局的机会。
没有一行问她腿侧污染是否还在发热。
没有一行问她差点被魔狼炸伤时，有没有害怕。
她把信纸揉成一团。
“谁要听你们的……”
声音小得像在怕墙壁听见。
下一秒，她又慌忙把信纸抚平。
金边纸上留下皱痕，她用指腹一点点压回去，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点反抗也抹掉。
她不敢真的毁掉密令。
金蔷薇家不喜欢不听话的女儿，更不喜欢开始犹豫的棋子。
菲洛蒂娅坐在梳妆台前，她抬手捏住自己的脸颊，强行扯出一个甜美的坏笑。
“笑呀。”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最会这个了。”
腿侧忽然一热。
她低头，看向白丝下方那道极淡的暗红纹。
那纹路平时几乎看不见，可每次靠近贵族派送来的晶片、项圈、仓库编号时，都会像被细针刺醒。
她伸手按住腿侧。
热意隔着布料渗进指尖，像有某种钩子埋在里面，耐心等她走向某个地方。
菲洛蒂娅咬住唇。
“本小姐才不会被这种东西吓到。”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东侧观察楼。
华丽学院短裙礼装重新穿得妥帖，粉金卷发卷得比平时更精致，金蔷薇短杖在指尖轻轻旋着。
她走进一楼训练室时，云知遥正低头整理王契记录。
露薇娅坐在窗边，黑翼半收，红紫异瞳懒懒扫过来。
“哎呀，小猫来了。”
露薇娅笑得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今天毛色打理得很漂亮。”
菲洛蒂娅立刻扬起下巴。
“灾厄魔女，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那你来做什么？”
露薇娅托着下巴。
“替主人送新铃铛？”
菲洛蒂娅脸色微微一僵，很快又笑了。
她迈着轻快步子走到云知遥桌前，短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零契废物，听说你昨晚又被魔女姐姐抱着救回来了？”
云知遥抬头。
“你消息还挺快。”
“这种丢脸事不用打听也会传出来呀。”
菲洛蒂娅笑眯眯地弯起琥珀眼。
“被自己的女奴隶玩得团团转，契主大人还挺享受？”
云知遥看了她一眼，
“你腿侧污染还疼不疼？”
菲洛蒂娅脸上的笑僵住。
“哈？”
她反射性后退半步，裙摆跟着轻晃。
“你这个变态！谁准你盯着本小姐的腿看！”
云知遥语气平静。
“昨天你离开时，右腿外侧污染纹亮了一下。”
“本小姐没有！”
“那种脏东西怎么可能留在本小姐身上！”
露薇娅低低笑了一声。
“小猫，说谎的时候尾巴会炸。”
菲洛蒂娅回头瞪她。
“我说了我没有尾巴！”
“那就是腿印在发烫。”
露薇娅红紫异瞳弯着，视线慢悠悠落到她裙摆边缘。
“需要姐姐替你看看吗？”
菲洛蒂娅脸瞬间红了。
“你们两个够了吧！”
她握紧短杖，强撑着傲慢表情。
“本小姐来这里可不是让你们检查身体的。”
云知遥合上记录本。
“贵族派又给你命令了？”
菲洛蒂娅心口一跳，她立刻笑得更恶劣。
“哎呀，怎么，害怕了？”
“他们让你取我的王印血样，还是试探露薇娅能不能被复制？”
菲洛蒂娅的笑容这次真的停住了。
露薇娅指尖轻轻敲窗台，笑意淡淡。
“小契主越来越聪明了。”
菲洛蒂娅咬住牙。
“别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我不懂你家族怎么想。”
云知遥看着她。
“但他们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你的伤。”
这句话落下，训练室安静了一瞬。
菲洛蒂娅攥着短杖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想立刻反驳，想说金蔷薇家当然关心她，父亲当然重视她，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可信纸上那些密令像一行行冷字，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最后只能扬起下巴。
“本小姐不需要谁关心。”
露薇娅笑了。
“这句话我以前也常说。”
菲洛蒂娅转头看她。
露薇娅靠在窗边，黑紫长发垂在肩头，成熟脸庞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少把本小姐说得跟你一样可怜。”
菲洛蒂娅嘴角重新扬起。
“我是金蔷薇家的大小姐，不是囚犯。”
露薇娅轻轻点头。
“嗯。”
她笑得很温柔，也很危险。
“贵族小猫若再装没事，迟早会被自己的主人卖掉。”
菲洛蒂娅脸色一白。
“我才不是谁的宠物！”
她声音太急。
急得连自己都听出来了。
云知遥看了她一眼。
“那就别按他们的命令做。”
“你说得轻松。”
菲洛蒂娅猛地看向他。
“你知道违抗家族是什么意思吗？”
云知遥没有立刻回答。
菲洛蒂娅像终于找到发泄口，一步逼近桌边。
“本小姐吃的、穿的、学的、用的，都是金蔷薇家给的。”
“我从小就被告诉，要维护家族荣耀，要让自己有价值，要在合适的时候笑，要在合适的人面前低头。”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突然冒出一条邪门锁链，就能说什么我的选择？”
她说到最后，胸口起伏得厉害。
华丽短裙礼装下，娇小身形绷得很紧。
琥珀眼里那点坏心眼的光已经乱了。
云知遥静静听完。
“我不知道违抗家族是什么感觉。”
“但我知道被所有人说没有资格是什么感觉。”
菲洛蒂娅怔住。
云知遥抬起右手。
绷带下的王印没有亮。
“他们说我零契，说我废物，说我不该站在试炼场。”
“后来又说我是邪契主，说露薇娅该被转移，说王印血样该交出去。”
“这些称呼和命令都不是我选的。”
“所以我才更不想让它们替我决定。”
菲洛蒂娅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不懂。
露薇娅忽然起身。
黑翼羽尖从窗边垂下，暗紫火光轻轻一闪。
“把腿给米蕾娜看。”
菲洛蒂娅立刻后退。
“不要！”
“那就给小契主看。”
“更不要！”
露薇娅笑眯眯。
“那你想等魔纹烧到腰侧，再让贵族派拿你做污染阵眼？”
菲洛蒂娅脸色变了。
“它会烧上去？”
云知遥皱眉。
“你现在感觉到热？”
菲洛蒂娅咬住唇。
她本想继续嘴硬。
可腿侧那道纹路像听见露薇娅的话，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热意从大腿外侧往上窜，虽然只有一瞬，却让她差点站不稳。
云知遥立刻绕过桌子。
菲洛蒂娅下意识后退，却被短靴绊到。
他伸手托住她手肘。
“别动。”
声音很稳。
菲洛蒂娅脸颊一红，立刻甩开他。
“本小姐自己站得稳！”
“你需要治疗。”
“我说了不需要！”
她抬起短杖，
“本小姐回去会找家族医师。”
露薇娅眼尾微挑。
“小猫，你确定要让给你下钩子的人替你拔钩子？”
菲洛蒂娅整个人一僵。
云知遥说：“去找米蕾娜。圣堂至少现在还不知道你腿侧有污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们知道，已经拿你做实验了。”
菲洛蒂娅的脸色白得更明显，她讨厌这句话。
训练室外传来脚步声。
米蕾娜刚好抱着治疗箱走来，浅金长发垂在肩前，水蓝眼里带着疑惑。
“发生什么了？”
菲洛蒂娅立刻像抓住退路一样，转身往门外走。
“没什么。”
云知遥喊她。
“菲洛蒂娅。”
她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云知遥说：“别一个人去家族仓库。”
菲洛蒂娅冷哼。
“本小姐去哪，不需要你批准。”
她说完就走。
裙摆晃过门边，粉金卷发在阳光下漂亮得像一团不肯认输的火。
可她离开软禁楼时，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腿侧热意仍在。
她走到庭院拐角，终于扶住墙。
白丝下方，那道暗红魔纹再次亮起。
这一次，纹路比昨夜更清晰，一根细细的金红锁线，从腿侧往上试探。
菲洛蒂娅咬紧牙关，强行把圣药贴片按上去。
“本小姐不是谁的宠物。”
她低声说，可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颤意。
观察楼二楼窗边，露薇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小契主。”
“嗯？”
“她快撑不住了。”
云知遥低头看着掌心。
“她得自己选。”
露薇娅笑了一下。
“真残酷。”
云知遥看向她。
露薇娅红紫异瞳微弯。
“给别人选择，有时候比直接救她更残酷。”
米蕾娜站在门口，低声道：“我会留意她来不来治疗室。”
云知遥点头。
艾蕾西亚从记录室走出，刚好听见最后几句。
她看向菲洛蒂娅离开的方向，蓝眸沉了沉。
“贵族派可能会提前动手。”
露薇娅伸了个懒腰，黑翼轻轻展开。
“那就看小猫会不会在被套上新链子前，先把爪子伸出来。”
同一时间，金蔷薇家地下仓库里。
一枚与菲洛蒂娅腿侧魔纹相同颜色的污染晶片，正被嵌进新的契约阵盘。
阵盘中央，刻着一句冷冰冰的标注。
诱导适格：菲洛蒂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