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性质的契约兽实战赛，在第三日下午重新开放。
学院把训练场清洗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碎裂的护栏换成新白石，烧焦的地面铺上银蓝阵纹，观众席前方悬着“秩序恢复展示”的旗帜。
云知遥站在东侧入口时，露薇娅站在他身后，黑紫长发垂到腰后，黑翼收得很紧。
黑色魔女礼装上的暗银纹路贴着成熟身形，胸前核心契印被礼装遮着，却仍有一圈很淡的王契光。
红紫异瞳扫过赛场中央的魔核柱，她唇角轻轻一弯。
“小契主，这味道比昨天更难闻。”
云知遥低声道：“圣邪污染？”
“有。”
露薇娅眯起眼。
“不过藏得很细，像贵族把毒粉撒进糖霜里。”
艾蕾西亚从白银骑士队阵列前走来。
她一身完整轻甲，银金长发束在头盔后，蓝眸冷硬，白银圣枪立在身侧。
她看向赛场中央。
“我也察觉到了魔力偏差，但学院导师说魔核已经通过三次净化检测。”
露薇娅懒懒道：“三次检测都没查出来，要么检测的人蠢，要么检测的人坏。”
艾蕾西亚没有反驳。
她的手已经按在圣枪上。
米蕾娜站在西侧治疗席，浅金长发垂在白色圣女礼装上，水蓝眼里满是担忧。
胸前银链被圣女礼装遮住，却在魔核柱亮起时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按住心口，脸色轻轻一变。
云知遥看见了。
“圣堂供能？”
米蕾娜摇头，声音很轻。
“还不确定，但那几根魔核柱的波动……和净化室残骸很像。”
训练场高台上，菲洛蒂娅站在主持席。
粉金卷发被金蔷薇发饰束得精致，华丽短裙礼装比往日更耀眼，白金裙摆下双腿笔直并拢，短靴踩在高台边缘。
她握着金蔷薇短杖，琥珀眼弯起，笑容甜美。
“各位同学。”
她的声音经过扩音阵传遍训练场。
“为了证明学院秩序已经恢复，也为了补偿前几日受到惊吓的大家，今日将举行契约兽实战赛。”
贵族学生们鼓掌，平民学生鼓得很迟疑。
菲洛蒂娅继续念着稿子。
“比赛使用的契约兽均经过净化检测，赛场魔核将提供安全护盾，各位可以放心观战。”
她念到“放心”两个字时，指尖微微一抖。
露薇娅轻笑。
“小猫在撒谎时，尾巴都快烧起来了。”
云知遥没有接话。
他看着高台上的菲洛蒂娅。
她的腿侧污染纹被礼装遮住，但王契感知里，那道暗红魔纹正在一跳一跳。
菲洛蒂娅当然知道赛场魔核被动过手脚。
金蔷薇家昨晚告诉她，那只是一个“小机关”。
会让云知遥在公开赛上判断失误，让露薇娅稍微泄出灾厄气息，再由贵族派收场，没有人会死。
家族是这么说的。
他们还说，只要她配合主持，云知遥就会继续信任她，王印血样迟早能拿到。
菲洛蒂娅不信。
可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在骗她。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在开赛前掀桌。
她只能站在高台上，继续笑。
第一轮比赛开始。
两名贵族契约生驱使火角鹿和铁背獾进入赛场。
中央魔核柱亮起银蓝护盾，四角阵眼依次展开。
起初一切正常。
火角鹿冲刺，铁背獾防御，观众席上甚至响起几声欢呼。
云知遥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那两只契约兽眼底有灰光。
“停赛。”
艾蕾西亚忽然开口。
她向导师席走去。
“魔核柱存在污染反应，比赛必须中止。”
负责赛事的灰袍导师立刻拦住她。
“艾蕾西亚小姐，今日是学院秩序展示，不能因你个人怀疑中断。”
“我有圣力感知依据。”
“检测报告由学院净化室和贵族派研究室共同出具。”
导师压低声音。
“如果你强行中断，等于宣布学院没有能力保证学生安全。”
艾蕾西亚蓝眸一冷。
“若真的有危险，更该中断。”
“请你尊重流程。”
导师没有退。
“白银骑士队只是监督，不是赛事主办。”
艾蕾西亚握紧圣枪。
云知遥看向赛场。
火角鹿忽然停下。
它低头看着铁背獾，眼底灰光一点点扩散。
下一瞬，它张开嘴，一口咬住铁背獾的脖颈。
观众席上的欢呼戛然而止。
铁背獾惨叫，背甲上的防御光纹被火角鹿硬生生吞下去。
“怎么回事？”
“它在吃同伴！”
“快停下啊！”
火角鹿的身体开始膨胀。
鹿角裂开，长出黑红色骨刺。
原本温顺的眼睛变成一只圣金、一只暗红，胸口冒出混合灰雾。
它吞掉铁背獾的契约核后，四肢猛地撑大，护盾阵纹像纸一样被它撞碎。
它冲向观众席。
菲洛蒂娅脸上的笑彻底碎掉。
她转身冲向主持席后的控制台。
“关闭赛场阵法！”
金蔷薇短杖插入控制槽，贵族阵列亮起。
下一息，控制台弹出冷冰冰的红光。
权限被上级覆盖。
菲洛蒂娅瞳孔骤缩。
她再次输入自己的家族密令。
依旧无效。
上级覆盖。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小机关……”
“你们骗我……”
训练场内，灾兽化的火角鹿已经撞碎第一层护栏。
平民学生所在的东侧观众席最先受到冲击。
艾蕾西亚冲到前方，白银圣枪横扫，挡住鹿角第一波冲撞。
轰！
她被震得后退半步，腿甲划过地面，火星四溅。
圣力刚压上去，灾兽皮肉就开始吸收。
“不能用大范围圣光！”
云知遥喊道。
艾蕾西亚咬牙收束圣域，只以枪身硬挡。
露薇娅黑翼展开，暗紫火光在身后升起。
云知遥却按住她手腕。
“高处截路线。”
露薇娅红紫异瞳一弯。
“明白。”
她身影化成黑焰跃上训练场高墙，黑翼横展，从上方俯冲。
影翼魔刃贴着灾兽化火角鹿的前路划过，逼它偏向场地中央。
云知遥冲向控制台。
米蕾娜在治疗席急声道：“云知遥！”
“治疗席往后退！”
他没有回头。
碎石从护栏上砸落，一名平民学生被挤倒。
云知遥抬手，王契短链弹出，缠住坍塌护栏，让它没有砸下去。
掌心裂痛传来。
他咬牙冲上高台。
菲洛蒂娅站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得恶劣的漂亮脸，此刻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关不了。”
她声音发颤。
“权限被覆盖了……他们说只是让你出丑的小机关……”
云知遥没有骂她。
他只看了一眼控制台上乱成一片的阵纹。
“别站着！”
他的声音第一次对她提高。
“告诉我阵眼在哪！”
菲洛蒂娅愣住。
菲洛蒂娅的手指下意识按住控制台。
“主阵眼在中央魔核柱，副阵眼四个，东南、西南、北侧两根旗杆底下。”
她语速越来越快。
“权限锁从高台下面的贵族阵列进来，是金蔷薇家上级密钥。”
云知遥问：“能拆吗？”
“能，但要我的契约书。”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硬拆会反噬到我身上。”
“会死吗？”
“不会……大概不会。”
云知遥看着她。
“自己选。”
菲洛蒂娅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向观众席。
平民学生在尖叫，贵族学生也在逃，导师们还在争论要不要宣布事故。
火角鹿灾兽化后，第二头契约兽也开始灰化。
如果阵法继续锁住观众席出口，所有人都会被困在里面。
菲洛蒂娅的腿侧污染纹发烫。
像家族的命令在提醒她，不要背叛。
她咬紧牙关。
“本小姐最讨厌别人骗我。”
金蔷薇短杖猛地敲在控制台上。
一本镶着金蔷薇徽章的契约书从她身后浮现。
书页哗啦翻开，金色阵纹如藤蔓般钻入控制台。
菲洛蒂娅额头瞬间渗汗。
腿侧暗红魔纹猛地亮起，像要阻止她。
她疼得脸色一白，却没有停手。
“东南阵眼先断！”
云知遥立刻抬手。
王契短链飞出，缠住东南魔核柱。
露薇娅从高处落下，黑炎斩令贴着魔核柱外缘一切，将污染外壳削掉半圈。
艾蕾西亚看准机会，圣枪尾端一击砸碎阵眼基座。
第一道阵眼熄灭。
观众席东侧的护盾裂开一条逃生口。
学生们开始往外涌。
菲洛蒂娅的契约书发出刺耳声响。
权限锁反噬到她腿侧，暗红魔纹沿白丝下方亮起。
她咬住唇，死死按住控制台。
“西南！”
云知遥喊道：“露薇娅！”
“在。”
黑翼魔女从半空掠过，影刃斜切西南魔核柱。
菲洛蒂娅侧眸看着云知遥。
明明被她害到这种局面，他却没有半句责怪。
“看我干什么！”
云知遥头也不回。
“阵眼！”
“知、知道啦！”
她脸一红，立刻低头继续拆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