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契约兽灾兽化时，观众席已经开始坍塌。
那是一头铁鳞猿，原本用于力量展示，背上镶着训练用护甲。
污染魔核一亮，它背甲缝隙里长出白金与暗红交错的肉须，双臂膨胀到比石柱还粗。
它抓起一截护栏，朝逃生口砸去。
“下面有人！”
米蕾娜急声喊道。
云知遥站在控制台旁，掌心王印再次裂开血线。
他抬手，王契短链从地面残留的封魔铁索中拉出，缠住即将落下的横梁。
链条绷紧，横梁停在半空。
下面几名平民学生哭着爬过缝隙。
“快走！”
云知遥喊道。
王印刺痛沿手臂攀上肩头。
露薇娅在上空回头看了一眼，红紫异瞳冷了下来。
“小契主，撑住。”
“先打灾兽。”
“命令我？”
“请求。”
露薇娅笑了一声。
黑翼猛地展开。
她从高处俯冲，影翼魔刃贴着铁鳞猿背甲切开一道裂口。
火光像暗紫细线，在灾兽背上缝出一道死亡轨迹。
铁鳞猿痛吼，转身挥臂砸向露薇娅。
艾蕾西亚冲到前排，白蔷薇小型圣域展开。
她把圣光压成盾面，硬接灾兽冲击。
轰！
圣域震碎一层。
她的战靴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深痕，银金长发从头盔下散出几缕，蓝眸却没有退。
“撤离观众席！”
她厉声下令。
白银骑士队终于反应过来，护着学生从东侧缺口撤出。
米蕾娜站在圣堂通道边，治疗结界开到最大却压得极低，避免刺激灾兽。
浅金长发被风浪吹乱，白色圣女礼装上沾了灰。
她一手按住胸前银链，一手把圣光分成细线，替受伤学生止血、压住污染、稳住呼吸。
“不要直接碰灰雾！”
她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平时急促许多。
“从白光边缘出去！”
第三头灾兽化了。
双尾风狐吞下魔核碎片后，身体扭曲成半透明的影兽，从观众席底层钻出，直扑控制台。
菲洛蒂娅站在控制台前，金蔷薇契约书已经展开到极限。
她的腿侧魔纹亮得刺眼，白丝下方暗红纹路一跳一跳，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权限锁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贵族上级阵列中压下来。
它试图重新接管控制台，也试图把反噬推回她身上。
菲洛蒂娅原本可以逃。
只要她松开契约书，退到高台后方，贵族派完全可以把一切写成云知遥和露薇娅造成的灾厄。
她仍然会是金蔷薇家的大小姐。
也许会被责骂，但不会被当场吞掉。
可她看见云知遥挡在自己前面。
双尾影兽扑向控制台时，云知遥用王契短链拉住半截坍塌石柱，挡在她身前。
石柱碎裂。
一块飞石砸中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阵眼还剩几个？”
菲洛蒂娅的眼眶一下红了。
“你这个笨蛋！”
“谁让你挡在本小姐前面！”
云知遥声音发哑。
“还有几个？”
“北侧两个！”
她的手没有停。
金蔷薇契约书猛地翻到最后一页。
“我硬拆！”
“反噬呢？”
“本小姐扛得住！”
她咬着牙，琥珀眼里第一次没有逃避。
“不准小看金蔷薇家的大小姐！”
露薇娅在半空轻轻一笑。
“终于伸爪子了。”
菲洛蒂娅的契约书刺入控制台核心。
金色蔷薇纹反向扎进权限锁。
那一瞬，菲洛蒂娅腿侧魔纹像被点燃。
她疼得几乎跪下。
可她用短杖撑住身体，白丝包裹的长腿在发颤，却没有退半步。
“阵眼反向改写！”
“把灾兽诱导到中央空场！”
云知遥立刻看向露薇娅。
“听到了？”
“当然。”
露薇娅黑翼一振，暗紫火线从上空落下，顺着菲洛蒂娅改写后的金蔷薇诱导阵，把三头灾兽全部逼向中央空旷场地。
艾蕾西亚在前排撤掉圣域，改用圣枪挑断铁鳞猿脚下乱纹。
米蕾娜把最后一批伤员拖进圣堂通道。
云知遥松开王契短链，坍塌横梁终于落下，砸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底层。
他抬起满是血的手。
“露薇娅，三核连线，中央斩。”
露薇娅在半空停住。
黑紫长发被风托起，黑翼完全展开。
她的红紫异瞳映着下方三枚污染核心。
火角鹿胸口。铁鳞猿背甲。双尾影兽尾根。
三点一线。
黑炎斩令在她掌中压缩成一道细得近乎无声的暗紫刃光。
“遵命，小契主。”
刃光落下。
一条精准到极致的斩线。
三枚污染核心同时裂开。
圣邪灰雾刚要炸散，就被菲洛蒂娅的金蔷薇诱导阵压回中央，又被露薇娅的黑焰从内侧烧尽。
三头灾兽轰然倒下。
训练场陷入一片死寂。
随后，哭声、咳嗽声和混乱的脚步声才重新响起。
学生们活下来了。
观众席碎了一半。
学院的秩序展示变成了又一场灾难。
菲洛蒂娅站在控制台前，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她的契约书合上时，封面金蔷薇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腿侧污染魔纹被她强行压住，却仍有暗红余光在裙摆下闪烁。
云知遥按着肩膀走到她身边。
“你做到了。”
菲洛蒂娅低着头。
“别夸本小姐。”
“我差点害死他们。”
云知遥说：“最后是你开了阵。”
她咬住唇。
“如果我早点说……”
“那就下次早点说。”
菲洛蒂娅抬头看他。
眼睛红得很明显。
她想骂他，想说谁要下次。
可话没有出口。
导师席那边，贵族派的人已经乱成一团。
奥尔德脸色铁青，立刻压低声音下令。
“封锁控制台记录。”
“宣布菲洛蒂娅私自改写贵族阵列，导致魔核暴走。”
“把她带走。”
菲洛蒂娅还没反应过来，两名金蔷薇家族护卫已经冲上高台。
他们一左一右按住她的手腕。
金色抑制环瞬间扣上。
菲洛蒂娅瞳孔骤缩。
“你们做什么？”
护卫低声道：“家主命令，小姐需要接受内部审查。”
“内部审查？”
她声音发抖。
“是他们覆盖了我的权限！是他们在魔核里动手——”
护卫手上一紧。
抑制环压住她的契约书。
菲洛蒂娅疼得脸色一白。
云知遥眼神冷下去。
“放开她。”
护卫看向他，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这是金蔷薇家内部事务，你无权干涉。”
露薇娅落到云知遥身侧，黑翼缓缓展开。
暗紫火光从羽尖亮起。
“内部事务？”
她笑了。
“你们把小猫推进灾兽笼子，现在说是内部事务？”
艾蕾西亚也走上高台。
她白银圣枪上还沾着污染灰雾，蓝眸冷得吓人。
“菲洛蒂娅是本次事故关键证人，白银骑士队要求带回审问。”
奥尔德冷声道：“她是金蔷薇家的人。”
米蕾娜从圣堂通道赶来，白色礼装染着伤员的血迹。
她看向菲洛蒂娅腿侧未散的魔纹，轻声道：“她身上有污染反噬，需要治疗。”
“家族医师会处理。”
奥尔德没有退。
菲洛蒂娅被按着手腕，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那根家族的链子勒到了骨头里。
她看向云知遥。
她的眼睛已经把所有逞强都出卖了。
云知遥掌心王印轻轻发热。
露薇娅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契主，这次你不能替她选。”
云知遥知道。
所以他只看着菲洛蒂娅，问了一句话。
“你要跟他们走吗？”
整个高台安静下来。
菲洛蒂娅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护卫压着她的手更紧。
金蔷薇抑制环烫得像火。
她想起家族密令，想起父亲的眼神，想起自己从小被教会的每一个笑容。
也想起刚才云知遥挡在她身前，被碎石砸中肩膀时没有回头。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
话还没说完，腿侧污染魔纹忽然暴亮。
金蔷薇抑制环像接到了某个远程命令，猛地收紧。
菲洛蒂娅痛得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护卫立刻将她往后拖。
奥尔德抬手。
“带走。”
云知遥踏出一步。
露薇娅黑翼也随之展开。
训练场上，刚刚被压下去的污染灰雾再次从控制台底部冒出。
而在金蔷薇家地下仓库里，一座以菲洛蒂娅为阵眼标记的契约阵，完全亮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