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席中央，奥尔德导师站在高台阴影里，脸色沉痛得像真的在为学院悲伤。
“诸位，请保持冷静。”
他的声音被扩音阵放大，传遍半毁的训练场。
“污染魔核事故已初步查明，系菲洛蒂娅·金蔷薇私自改写贵族阵列权限，导致魔核失控，引发契约兽灾兽化。”
菲洛蒂娅猛地抬头。
粉金卷发因为刚才的战斗散乱地垂在脸侧，华丽短裙礼装被灰尘和碎石划破，白丝长腿上还残留着暗红污染纹。
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习惯性地扬起嘴角，想摆出那个甜美又坏心眼的金蔷薇大小姐笑容。
可她的嘴角在发抖。
“胡说……”
奥尔德继续道：“金蔷薇家族对此深感痛心。为保护学院秩序，金蔷薇家愿意大义灭亲，配合学院将菲洛蒂娅移交审查。”
“大义灭亲？”
菲洛蒂娅终于笑出了声。
“你们说得可真好听啊。”
押住她的护卫低声警告：“小姐，请不要再失态。”
“失态？”
菲洛蒂娅猛地转头看他。
“刚才权限被覆盖的时候，你们在哪？魔核暴走的时候，你们在哪？控制台锁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护卫面无表情。
“请配合审查。”
另一名护卫伸手夺走了她的契约书。
金蔷薇契约书被从她身侧强行剥离时，菲洛蒂娅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贵族契约师的身份、资格、回路和家族承认。
契约书离手的一瞬，她腿侧的污染魔纹骤然亮起。
暗红纹路沿着白丝下方往裙摆内侧爬。
她痛得膝盖一软，却硬生生撑住。
金蔷薇家的大小姐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她抬起脸，试图看向平日里围着自己的朋友。
那些贵族少女站在观众席边缘。
平时她们会夸她卷发漂亮，会捧着她的每一句嘲讽笑出声，会说菲洛蒂娅小姐才是学院里最耀眼的金蔷薇。
可现在，她们都退开了。
像她身上也沾了灾厄。
菲洛蒂娅的手指轻轻蜷起。
原来被抛下，是这个感觉。
过去所有簇拥你的笑脸，在同一瞬间往后退。
奥尔德看向艾蕾西亚。
“白银骑士，菲洛蒂娅涉及贵族阵列违规操作，理应交由金蔷薇家与学院联合审查。”
艾蕾西亚圣枪横在身前。
蓝眸冷得像冰。
“她也是本次事故证人。”
“她是嫌疑人。”
“证据尚未核验。”
“她亲手改写了控制台。”
奥尔德语气沉痛。
“很多学生都看见了。”
菲洛蒂娅猛地抬头。
她看向那些被她救下来的学生。
刚才自己亲手撕开权限锁的那一幕，会被写成罪证。
而真正覆盖权限、污染魔核、布置阵眼的人，只需要把她推出去。
金蔷薇家的大小姐，在他们口中也不过是一朵可以剪掉的花。
云知遥站在高台下方，肩膀还在流血。
碎石砸出的伤口被米蕾娜临时止住，但衣襟仍旧染着暗色血迹。
云知遥看见她腿侧的污染魔纹已经爬上裙摆。
阵眼标记。
如果她被护卫带走，贵族派不会审她。
他们会把她按进新的契约阵，研究如何用她的身体承接污染魔核，如何用她的贵族血脉接近王契，如何把这只被抛下的小猫变成实验材料。
露薇娅走到他身边。
她靠近他的耳侧，声音很轻。
“要救这只会咬人的小猫吗？”
云知遥没有犹豫。
“救。”
露薇娅笑了。
“那就别让她被拖走。”
护卫正要把菲洛蒂娅押下高台。
金色封锁术从他们手腕间亮起，化作两道细锁缠向她肩颈。
那是贵族派常用的内部拘束术。
云知遥抬起右手。
王印亮起。
黑色残链从他掌心弹出，贴着地面飞上高台。
咔！
它精准打断两名护卫之间的金色封锁术。
贵族金锁碎成光屑。
护卫被震得后退半步。
菲洛蒂娅手腕一松，整个人差点跌倒。
云知遥踏上高台。
“她不能跟你们走。”
奥尔德脸色阴沉。
“云知遥，你要干涉金蔷薇家内务？”
“我干涉的是污染证人被带走。”
云知遥看向菲洛蒂娅腿侧。
“她身上有污染阵眼标记，需要圣堂治疗和白银骑士队保护。”
奥尔德冷声道：“那是她私自改写阵列造成的反噬。”
“那就更该当众检查，而不是交给你们私下审查。”
艾蕾西亚立刻上前。
“白银骑士队同意。”
白银圣枪落地，白蔷薇光纹展开。
米蕾娜也站到云知遥身后。
她看着菲洛蒂娅苍白的脸和腿侧不断上爬的魔纹，声音温柔却坚定。
“她必须立刻接受净化治疗。”
护卫还想动手。
露薇娅的黑翼已经展开。
暗紫火光从她身后铺开，压得两名护卫脸色一白。
“再碰她。”
“我就把你们的封锁术烧成戒指送回金蔷薇家。”
菲洛蒂娅瞪大眼。
她看着云知遥挡在自己前面，眼睛里终于出现一丝真实的慌乱。
完全无法理解。
“谁准你救本小姐啊……”
她声音一开始很轻。
下一息，像终于找回骂人的力气，带着哭腔喊出来。
“谁准你救本小姐啊，杂鱼契主！”
云知遥回头看她。
菲洛蒂娅眼眶红了，琥珀眼里水光晃得厉害，却还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来。
粉金卷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华丽短裙礼装脏得狼狈，娇小身形因为腿侧魔纹反噬不断发颤。
她明明被抛下了，却还努力维持那点大小姐的骄傲。
云知遥说：“你刚才救了观众席。”
菲洛蒂娅一怔。
“所以？”
“所以现在轮到你被救。”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像想骂他笨蛋。
可腿侧魔纹突然暴亮，痛意沿着大腿外侧往腰侧窜。
她闷哼一声，终于撑不住跪倒。
云知遥伸手要扶，却在碰到她前停住。
“菲洛蒂娅，你还清醒吗？”
她抬头瞪他，眼里含着泪。
“废话！”
“你愿意接受临时王契标记吗？”
全场瞬间安静，奥尔德脸色剧变。
“阻止他！”
护卫再次冲上来。
艾蕾西亚圣枪横扫，将他们逼退。
“任何人不得干扰治疗！”
露薇娅站在云知遥身侧，红紫异瞳微眯。
“小猫。”
“再嘴硬，你的腿就要被他们的阵拿走了。”
菲洛蒂娅低头看向腿侧。
暗红魔纹已经爬上裙摆边缘。
再往上，就是她的主契约回路。
她终于意识到，家族要拿走她。
像拿走契约书一样。
她抬头，看向云知遥。
他只是等，等她自己说。
菲洛蒂娅咬住唇，眼泪终于从眼角滚下来。
她立刻抬手擦掉，像那是什么丢脸的污迹。
“只是临时的。”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云知遥没有催。
菲洛蒂娅抬起脸，带着哭腔又倔强地瞪他。
“听见没？本小姐只是借你的破锁！”
王印亮起。
黑色短链从云知遥掌心垂落。
这一次，菲洛蒂娅没有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