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挠了挠头,内心思索着解决办法,几个呼吸后开口道:
“要不,你拿木剑,剑尖搭在我剑身上,就可以知道我练的怎么样了。”
这方法还是在忆修宗里,师尊提出来的,美名其曰奕剑。既可以感受剑尖上的细微变化,又可以和对手博弈。
对面的木梓茗听后微微沉思,片刻后瞳孔里仅剩的碧绿色发出亮光:
“好办法,可以。”
她旋即掏出木剑,鼻尖翕动,闻着季望舒身上的奇异花香,感知着他的距离,木剑轻轻搭在他手中那把上。
季望舒看到此景眼神惆怅。
师尊还在的时候,她怕伤着自己,就经常和自己这么练着,后来她下山云游。自己和小师妹境界差距不大,又懒得再枯燥练剑,也就再也没有奕剑过。
他轻叹口气,抛开杂念,右手手腕一翻,连着对面木梓茗的木剑一起,划到空中。
木梓茗绣鞋踩在石板上,随着对面季望舒的步伐,莲足微动,极有节奏韵律地舞动着。
身着一袭素色青裙,腰侧系着水蓝色带子,裙摆在烈日下随着身形旋转绽开,外围是裙摆的片片青绿,中间是一小团绸带般的水蓝。
木剑剑尖相触,她的身影如流水般起伏,旋转时带起微风,吹落枝头的梅花,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
对面的季望舒手上施展着剑招,余光时不时瞄着木梓茗。
此时此刻,他瞥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出了神,木剑动作都停顿了几分。
真像一朵绽放的冰山雪莲。
一盏茶后,二人放下木剑,白皙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汗珠。
对季望舒来说,施展这一套入门剑法,又不动用灵力,自然没什么累的。
但是要假装新手,时不时露出几个破绽,还要注意不能伤着木头的手腕,这很难。
对木梓茗来说,自己不用动,只需要感受木剑剑尖传来的“铛铛”声音,自然也没什么累的。
但是第一次奕剑,她的木剑要紧密粘着季望舒,又要作为教导者,引导他的剑身走向,这很难。
两人都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着他/她。”
“怎么样?我学的还可以吧?”季望舒故作调皮道。
“可……”木梓茗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有点小确幸,接着道,“今后每天……都来练剑。”
季望舒闻言顿时抿紧嘴唇,脸上憋出个猪肝苦色。
……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三月过去。
小院里的梅花依旧开着,时不时飘下两片梅花花瓣。
季望舒坐在石凳上打着哈欠,石桌上放着一把木剑,剑柄处还残留着汗水。
他微微抬头,看见天色昏暗,木梓茗还没回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三个月里,木头跟他的关系日渐升温,对他说话也从一开始的一两个字,变成了简短句子,每次练完剑后,还时不时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听着他讲些江湖趣事。
只不过这最近,木头回来的是越来越晚了,他思忖道。
他自然也去问过跟木头关系要好的陈妙,陈妙说,木头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上一举夺魁,正在做额外的练习。
季望舒听到不由得皱了皱眉,以他散漫惯了的性子,自然是不能理解为何要为了大比夺魁,去牺牲难得的晚上休息时光。
算了,反正还没回来,正好醒来看看小师妹回来没。
他这么想着,意识脱离出梦境世界。
……
……
季望舒从忆修宗大殿内醒来,走出门外,看了看天色。
进入梦境世界的时候是日上三竿,现在依旧是日上三竿。
他按压了下眉心,放松着昏沉的脑袋。
在黄粱枕一百倍的时间流速下,虽有保护机制,但他还是不免有点疲惫。
他放开神识,覆盖整个忆修宗大殿,几息后微微皱眉。
都一天过去了,小师妹竟然还没回来?他思索着。
小师妹莫初华平常下山去坊市买东西,最迟最迟也就半天时间。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了?季望舒暗叫一声不好。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山下宗门入口处,传来一阵呼喊声。
“季宗主~你在吗~”声音在山间回响。
他御剑飞去,只见一个身材肥硕,身着简便道袍的妇人在门口叫喊着。
她腰侧别着十几个储物袋,细密汗珠挂在脖颈之间。
从这腰间的储物袋数量来看,应该是行商无疑,季望舒心想。
修仙世界幅员辽阔,隐居在深山的宗门众多,消息很容易闭塞,因此发展出了行商这一职业。
顾名思义,行商就是在各个宗门坊市间游走、贩卖丹药、传递消息的修士,往往都是金丹或元婴修为起步。
“道友何事?”季望舒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莫师妹先前买了筑基丹,让我给你送来。”行商说道。
季望舒闻言,眉头更加皱紧,“我师妹人呢?”
行商拱了拱手:“莫修士说还要办点事,让我先把丹药带回来。”
“不过……”她压低声音。
“公子,我在坊市听到个消息,说最近有个女修被青云宗的人带走了,好像就是你师妹那个方向的。”
说到这,行商气愤不已,“青云宗这帮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季望舒听得心里一紧,昏沉的大脑接受着这些信息。
小师妹被青云宗抓走了?
青云宗他也有所耳闻,是老派宗门了,不过最近拜入星河剑宗的人多了,青云宗自然也没了好的生源,就干起“强买强卖”的活来,四处拉人进宗。
不过寻常人被拉走他信,小师妹被拉走他肯定不信。
小师妹莫初华平时办事就极为踏实,心思很细,修炼上也是天资卓越,前几年就金丹境界了。
自己每次无聊了想捉弄她,到头来只有被她捉弄的份。
这样的人,你跟我说会被青云宗抓走了?季望舒很快摇了摇头。
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拱手示意道:“多谢道友了。”边说着边从储物袋掏出几百灵石,递了过去。
行商顿时嘿嘿一笑,反手收下,旋即四处张望,悄悄靠近,低声说道:
“公子别急,雪莲剑仙下周就到宁州星河剑宗分部了,据说她最看不惯这种事,你可以找她处理。”
季望舒听完微微一怔,雪莲剑仙?来得竟这么快吗。
同一时间,中州星河剑宗。
月台之上,一道倩影独立于中央,宛若傲然孤放的雪莲。
她容貌清冷淡雅,水蓝色拂袖下是纤细杨柳腰肢,青丝垂于腰间,裙摆如流云般拂动,勾勒出柔美轮廓。
她纤细手臂握着一把木剑,在梅树林下施展着剑招,身姿婆娑,如轻云蔽月。
剑法虽轻盈,却毫无灵力波动,但一招一式间仍凌厉无比,每招使出,皆一往无前。
梅花花瓣翩翩落下,她莲足轻点,微微停顿。
“长老,宁州那边催得紧,你今天就要出发了。”一名侍女来到她身边。
“知道了。”她声音淡漠。
修行五百年,跻身化神境强者,对很多事情,她都失去了兴趣。
唯独还有一件事。
一件早已无法实现的事。
侍女退下,她又重新舞起了木剑。
这些年来,她收集了许多宝剑,有的是炼器大师锻造,有的是上古仙人遗留。
但她唯独还是最喜欢这柄木剑。
仿佛握着它,昔日就在眼前。
小院内,石凳上,他坐着。
花圃旁,梅花树下,她练剑。
一盏茶后,她剑身横于前,玉指轻抹过剑锋,剑柄处缠着的青布早已被岁月磨得发白,露出下面斑驳木纹。
她抬起头,碧绿色的瞳孔里透着一丝怀念,仿佛穿越了岁月,轻声道:
“望舒,我又想你了……”
她话音刚落,头顶的梅树,飘下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眼前。
这一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宁州的忆修宗内,季望舒忽然心头一跳,莫名看向身后那颗巨大的梅花树。
明明无风,此刻却有一片花瓣,翩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