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又过了两月,距离仙宗大比,只剩下了一月时间。
季望舒虽仍像以前那样,和木头一同练剑,偶尔晚上聊聊天。
却他再也没有主动试探过什么,二人同处的空间里,他也再没有主动握过木梓茗的手。
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扮演着青梅竹马的角色,故作调皮地说些往事,偶尔讲上两句幽默笑话,逗着木梓茗开心。
只不过他每次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挂着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眼睛像新月一样弯,把脸上肌肉绷紧,露出上排牙齿。
就像行商脸上挂着的笑容一样,天生亲近,却一股假人木偶感。
硬要说有些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每天傍晚,他都会看着天色。
每当太阳像蜡烛般烧尽,木梓茗还没回到院落的时候,他都会自己一个人飞到宗门广场上,去接木梓茗。
陈妙偶尔看到,都会调侃他,“怎么像个等待妻子回家的人夫一样。”他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今天也是如此。
季望舒坐在广场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古籍,等待着木梓茗训练结束。
这古籍也是他主动请缨,帮木梓茗看的。
木头的眼睛这两天越来越盲了,原本还能看到大概的轮廓,片片团团,弯弯曲曲的颜色,现在只剩下几个线条。
季望舒随意翻阅着古籍,这是他这两个月翻过的第七本了,内容都不大一样,有些是涉及剑法的,有些是涉及灵力的,还有些则是涉及盲眼治疗方法的。
这本涉及的正是最后那种。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书中明明在最后第二页末尾,提到有什么天材地宝,可以治疗眼疾。
他看到这段的时候眼前一亮,旋即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结果——
这页竟然被不知道什么人撕了!
他心中暗骂道:好家伙,这不就跟前世看的网页一样,故意在页尾埋了个大钩子,结果兴致勃勃地翻到下一页,显示连载中吗!
旋即他又转念想到:不对——这书是宗门典藏,寻常弟子根本接触不到,谁会有动机专程撕掉这一页?
除非……有人不想让这治疗眼疾的法子被人看到。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挥剑的木梓茗,那双灰白眸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只见木梓茗对着前面步伐变换的陈妙,不断拿着木剑攻击着。
她灰白瞳孔紧紧盯着眼前的陈妙,神识放出,不断感知着陈妙的位置,旋即木剑一刺,一挑,一收。
剑招凌厉,剑势凶猛。相比一开始只能摸到衣角,这两月训练下来,她攻击到陈妙身体的时候越来越多。
只不过季望舒看了一会,就皱了皱眉,出声打断道:“好了,今天就这样吧。”
陈妙闻言侧身微微颔首,“好的望舒师弟。”
是的,她也被木梓茗私下点了下,现在也只敢以师弟相称,不敢以哥哥相称了。
木梓茗转过头来,面露不解,朱唇微张,生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促:
“我……还可以的。”
她边说着,额头上边露出细密汗珠,沾在白皙脖颈上,缓缓流下,打湿了露肩道袍的衣领。
浑身也香汗淋漓,那裹紧的布料都透明了几分,夕阳下,隐约可见一痕雪脯。
季望舒眉头一皱,几步上前,轻轻夺过她手中木剑,旋即掏出帕子,拭去她额间细密的汗珠,低声道:
“你看看你体内灵力,从正午到现在,还剩多少?就算你不累,陈妙也快支撑不住了。”
季望舒说罢,朝对面陈妙微微颔首示意。
陈妙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虽然她不需要进攻,只需要催动灵力,用步伐躲避,但是这一下午下来,也快吃不消了。
木梓茗听完后默不作声,转头看向陈妙,灰白瞳孔注视着她。
陈妙与她对视了两眼后,就扭过头去,不敢看她。
其实她私下里没敢和木梓茗说过,自从木师姐盲眼后,宗门众人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因为被那灰白瞳孔直视,总会心里发毛。
季望舒瞳孔瞄着二人,陈妙扭头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心中思忖:
“这两月在广场上,是偶尔能听到其他女弟子私下议论,说木头现在眼睛很吓人,看来是得想个法子了……”
他低头沉思着,旁边的木梓茗掏出法剑,飘在半空中,鼻息翕动,闻着他身上的花香,犹豫片刻,手拉着他的衣领,开口道:
“……不走?”
季望舒缓过神来,踩在法剑之上,只不过仍旧和她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木梓茗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御剑飞起,直插云海之中。
短暂的路程上,她悄悄伸出右手,放在身后,贴着自己的圆润曲臀,空中抓握了两下子,偷偷示意着。
季望舒却还想着她眼睛的事儿,一时出了神,没有察觉到。
一盏茶后,二人回到院落,季望舒先行跳下,说道:
“我帮你浇花去。”
木梓茗抿了抿嘴唇:“……哦。”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刚刚爬起,就被乌云遮住,方才还发着夜光的院落,霎时又昏暗起来。
她叹了口气,默默收回那藏在身后的右手。
自从那天以来,季望舒虽和她相敬如宾,关系不见改变,但却再也没有牵过她的手。
那天的十指相握,动心的又何止是季望舒呢?
对木梓茗来说,那也是第一次,在她的生命里,有一个男性,主动握住她那冰冷的双手。
就好像从未有人的山谷里,吹进一阵大风,吹得山谷嗡嗡作响,回声悠久,悠久到两个月后,她都还念着这个事儿。
木梓茗心情复杂,鼻息翕动,一股混合的花香飘来,有玫瑰的醇厚、雏菊的清幽、栀子花的甜腻,交织成网,从花圃处随风扑来。
她莲步轻移,云纹绣鞋踩着青石小路,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迈至花圃边,蹲了下来,不一会儿,身旁传来淡淡奇异花香,她黛眉微皱。
这两月里,她私下里问过宗门其他喜欢养花的女修士,季望舒身上的那股奇异花香是什么,然后那些人来到下午的广场上,在他身后嗅了嗅,都摇了摇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奇怪……”木梓茗双手抱着白皙膝盖,喃喃自语,“怎么会没人知道呢,难不成……”
“滋滋滋。”身旁季望舒浇着花圃,动作娴熟,他看着那花圃里莺莺燕燕的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自从他来浇水以后,好像它们都更有生气了一点,开得也茂盛了许多。
“难不成我这木灵三针花,不仅有奇异花香,还有增速成长的效果?”他淡淡一笑,“要是我还能治疗木头眼疾,那就真神了。”
这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消失不见。
他摇了摇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木梓茗,对上她那灰白色的瞳孔,犹豫片刻后说道:
“明天,我和陈妙下山一趟,去坊市里买点东西。”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你别误会啊。”
木梓茗眼眸微抬,看了看花圃,又看了看他。
月色下的她宛如冰山雪莲般,清冷禁欲,却又让人有一种采摘的欲望。
只见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朱唇微张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