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宗,院落内,梅花树下。
“咻咻。”
木梓茗手中木剑在空中飞舞,划过一道道圆弧。
几炷香后,她手肘微抬,白皙小臂从道袍中露出,蹭了蹭额头留下的细密汗珠。
她放下木剑,抬头看了看天色。
自从失去视力以后,已经过去了五个月。原先她灰白瞳孔里,还能映照出景象颜色,人物轮廓,现在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子。
她直视太阳,都没有了刺眼的感觉,此刻圆润的夕阳,在她眼里,都是一抹需要很用力,才能看清的橘黄。
“这么晚……还没回来?”
木梓茗柳眉微皱,摸索着拿起旁边水壶,鼻翼翕动,闻着淡淡花香,踱步到花圃旁。
“呲呲。”
她凭借着感觉浇着水,不一会儿,小腿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旋即停下动作,纤纤玉手往上提了下裙摆,露出膝盖和臀部间,那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若是季望舒在此,定要心里狂喜:“天呐,是绝对领域。”
木梓茗用手摸了摸,冰冰凉凉,带出一段湿湿滑滑的水渍。
她沉默片刻,放下水壶,靠在花圃围栏上,转过头去,对着小院门口,喃喃自语:
“就连浇水都做不好了吗……”
“盲眼之后的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孱弱……”
但为什么之前都没发现这一点呢?
她低着头,双手缠在膝盖上,下巴托在上面,心中思忖着。
练剑的时候,看功法秘籍的时候,御剑回来的时候,浇水的时候,照顾花圃的时候……
原本这些习以为常的修仙日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而现在……
多了一个比自己低半个头,只有炼气境界的小修士,身上带着奇异花香,喜欢睡懒觉,喜欢吃不那么甜的桂花糕,喜欢逗自己笑,还在那天御剑的时候,偷偷撞进自己怀里,十指相握……
并且还是原以为多年不见,关系只会愈加生疏的,季望舒的身影。
她念及此处,歪了歪头,心中泛起一股不知道叫做什么的情愫。
该讨厌他吗?好像也没有……
毕竟师姐们眼里,那个冰山一样的自己,并不是自己想变成的样子……
是那个男子,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离开了他以后,连给花圃浇水都做不好的自己。
想到这里,木梓茗微微抬头,又看了眼天色。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季望舒和陈妙出去玩,还没有回来。
木梓茗下意识地握紧了水壶,捏着水壶的手都变了形,眼帘低垂,周围散发的寒气都浓了几分。
……
当季望舒回到仙宗的时候,天边已挂起一轮清冷明月,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身影。
他从飞剑上落下,和陈妙道别后,无视了她那看好戏的目光,轻叹一口气,走进院落之中。
抬眼就看到木梓茗蹲在花圃旁,身子背对着他,木剑靠在小屋门上,脚上放着一个水壶,看上去还没怎么用的样子。
此情此景,莫名让他想起了半年前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木梓茗也是这样,背对着身子,蹲在花圃旁,只不过脚边放着的是药罐子。
那天的她,走进自己的小屋内,在月色下,在暧昧萎靡的气氛中,给自己涂着药膏。
那时的二人关系,还正处于尴尬的时候,后来经历了许多,现在已变得熟络起来,虽不说亲密无间,但至少不用天天担心,自己这假青梅身份被发现了。
季望舒收拾好心情,放慢脚步,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丁点声音,朝木梓茗那里悄悄靠近。
一股淡淡的处子芳香愈来愈浓,飘至他的鼻尖。
他走至木梓茗身后,见前方清冷女子没有回头,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木头还没生自己的气,不然以她上次飞剑上的表现,早就躲开他了。
他放下心来,从储物袋里掏出黑色眼纱,摸了下上面的蕾丝花边,绕了一圈,悬在女子头顶上,旋即以飞快的速度移至前方,给她戴上。
木梓茗顿时只觉得自己被一股黑暗包围,眼前仅有的微光也消失不见。
“呀!”
一声轻叹从她朱唇里发出,旋即正欲转过来,呵斥季望舒,斥他这是何物;斥他为何这个点才回来;斥他身上怎么又有其他女子的清香。
就听到季望舒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
“别动哦,我先给你系好。”
季望舒边这么说着,边细心地调整了一下眼纱的位置,手指轻轻绕过她的耳后,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黑色的蕾丝边垂落在她耳朵两侧。
不知怎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响起,闻到那夹杂着男子独有气味的奇异花香,感觉到他那温热的鼻息吐在自己的耳旁。
木梓茗微微垂眉,耳根羞红,白皙脖颈上泛着淡淡绯色,如雪莲上落了一瓣梅花。
她心里那点气,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自己现在,竟是这么容易因他生气,又因他消气的人吗……
那张寒霜般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情,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摩挲着眼睛上这物体,只觉得质地轻柔,指尖触碰到蕾丝纹理,带着一丝沙沙的触感。
“这是……眼纱?”
木梓茗的声音生涩,带着一丝疑惑。
“嗯呐。”
季望舒系好后,轻轻抱着她的脸颊,转到自己身侧。
木梓茗只觉得一双温柔粗糙的手,瞬间覆在自己脸颊两侧,她肩膀僵硬起来。
视力正常的时候还好,现在双目紧闭,视野黑暗,任何一点点的感觉都会被放大数十倍。
就像此刻,一股酥麻之感从脊椎往上,窜至头顶,随后又顺着经脉传遍全身。
“嗯哼~”
她朱唇微张,发出一声轻哼,心跳莫名加速。
旋即身旁男子低沉的声音再度传出,在她右耳萦绕。
她顿时又觉得全身发痒,身旁男子说的什么,她都没是听清。
“之前在广场之上,听到别的师姐妹们,说你这灰白瞳孔吓人,我就买了一个,给你带着,这样她们就不会害怕你了,怎么样,还不错吧?”
季望舒一脸邀功之色,叨叨叨地念着,旋即只觉得身旁一侧异动。
他低下头,只见木梓茗眼蒙黑纱,身披露肩道袍,露出白皙小腿,双腿软趴无力,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你……先别说话。”
“……扶我起来。”
他张大嘴巴,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怎么都筑基后期的修士了,还能蹲着蹲着,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