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梓茗全程一言未发,听完后,她左手下意识抓着右腕,摩挲着那微红的守宫砂,生涩道:
“我不懂……师尊是何意。”
柳扶摇看向腰边那用红喙啄着自己的白鹇,伸出手,放飞它至大殿之外。
旋即回过头,注视着眼帘低垂的木梓茗,没好气道:
“我是叫你做好心理准备,珍惜眼前。他虽有灵根,却年纪已大,终究过不了筑基这关,于凡人也无异。”
木梓茗默不作声,只是左手微微用力,眉眼微抬,对上柳扶摇那心疼的目光:
“但他……终究是有灵根的。”
“和师傅故事里的男子……不一样。”
“年纪已大……无非就是吃的筑基丹多一点。”
柳扶摇闻言嘴角抽搐,忍不住笑出了声,是被气笑的:
“好好好,那就算筑基了又如何,你护他护他到金丹、元婴不成?”
木梓茗眉眼紧蹙,思索片刻,再次抬头,蒙着黑纱的她对上师尊的目光:
“有何……不可?”
柳扶摇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她心中思忖道:
自己这亲传弟子,明明自己都没到金丹,就说什么护一个伪灵根到金丹、元婴。
她根本不知道就算对于天灵根来说,想修成元婴,也是百里无一。
更何况那季望舒只是伪灵根,还是个男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她眼眸微抬,刚想出声呵斥,却对上木梓茗那黑纱下,死死盯着自己的瞳孔。
虽双目失明,但那无神的眸子,却比能见之时更加的坚定,更加的星光熠熠。
柳扶摇被木梓茗注视了半盏茶,方才扭过头去,叹了口气道:
“行吧行吧,随你随你。”
“另外三天后的大比,记得好好准备。”
“治疗你眼疾的木灵三针花,我会留意的。”
说罢,柳扶摇不等木梓茗问话,就五指轻轻挥动,灵气外放,化为一缕清风,将她送至殿外。
她看着木梓茗那青衣道袍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她自己说:
“若是当初,他也有灵根的话,我估计也会这般吧……”
只不过宗门大殿内一阵空旷,刚飞进的白鹇也已远去,再无人去回应她这声叩问。
…………
一道清冷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踱步到院落外,黑纱眼纱对上梅花树下季望舒的目光。
季望舒放下手中书籍,轻声问道:“回来了?”
“嗯。”
木梓茗颔首示意,旋即在那石凳旁坐了下来,也不言语,就这么默默看着面前的季望舒。
她视野里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上方是两道横平的黝黑,中间是一抹弯弧,下方是一个浅浅的弯点。
整个面容像夜色里的一盏白灯,遥远似暖,似有似无,却在她心里始终亮着。
真奇怪,明明才没多久,但是这脸庞却比回忆里那个幼时青梅,更加分明。
“哦,花圃我刚帮你浇过了,小屋里也打扫了一番,玉床上的被褥也换了厚的。虽然感觉修仙之人应该不在意温度就是……”
季望舒闲言碎语地说着这些,木梓茗拖着腮,静静听着这些。
她的木剑放在石桌上,剑尖轻轻点在那古籍翻开的页面里,月光照射下,好像二者被拉得很近很近。
“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歇息吧……大门在即,好好修炼。”
季望舒说完,拿起古籍,正欲离开。
却见自己身上的素色袍子,被一双白皙的玉指拉住。
季望舒神色愕然,抬起头,对上月色下,那两片亮汪汪的薄唇,一阵清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先……别睡。”
“去……我房间。”
季望舒露出唇齿,倒吸两口凉气,大脑飞速运转着:
什么情况?怎么和师尊聊个天回来,就突然要我去她房间里喝茶了?
这是那个暗示吗?但是否有点太荒诞了?
难不成柳扶摇是什么魔修,把木梓茗夺舍了?
几个呼吸后,他大脑转了一百圈,也没想明白木梓茗这到底是啥意思。
一百圈没想明白,那就想一百零一圈。
他轻咳两声,斟酌着词句:“这……是有什么要事吗?”
“帮我数下灵石……”
“我现在失明了……数不清……”
哦,原来是数灵石啊。我还以为是……
季望舒松了口气,放松下来:“行,小事,今晚也不急着睡。”
旋即他主动拿起木梓茗放在桌上的木剑,上面还隐隐有主人的手温残留。
月光洒在路上,像洒满了糖霜,星星点点,闪闪发光。
空荡的院落里,只听得见青石板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二人一前一后,前方的那人快着步子,后方的那位踱步跟着,玉手轻轻抓着前方男子的衣领,仿佛这样就可以抓住这个春天。
“哗啦哗啦。”
犹如珠落玉盘般,大量的灵石被木梓茗一股脑地掏出,倒在床上。
“好了……就这么多了……你数数。”她生涩道。
“好的,我来数数啊。”
屋内木梓茗施展着照明诀,打亮这个小屋,也照耀了眼前男子的脸庞。
她盘坐在玉床上,双腿蜷缩,侧身而坐。那素色道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两截白皙如玉的小腿,柔和紧致,如月下凝脂,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了……一共是四万五千八百七十六灵石。”
半盏茶后,季望舒开口说道,同时抬起眸子,看向木梓茗,正好对上那两条优雅的白皙小腿。
垂落在玉床上的轻纱道袍,被小腿压出一层褶皱,光影交错下,冰丝袜与圆臀间空出一小片光滑肌肤来,若隐若现的空间里存放着无数的诱人欲望。
偏偏木梓茗本人还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侧头,青丝垂落,垂眸看着他。
这木头,怎么这两天天不经意地露出绝对领域来。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偏偏季望舒还经不起这考验。
他瞥过头去,余光还偷偷瞄着,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
“……好。”
木梓茗生涩道,边说着,边双腿换了个姿势。
她直起身子,双腿并拢,圆臀落座,腰背修长如竹。青丝自然垂落在两腿之间,隐约可见冰丝*裤边缘,薄若蝉翼,像清晨的山峦,若隐若现,飘着白雾。
季望舒看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来数灵石。是你用的法剑坏了吗?”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看木梓茗拿着真法剑和陈妙对练,上面的剑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木梓茗还有啥灵石用处了。
这半年朝夕相处下来,季望舒感觉眼前的木头,简直是天生的剑修,除了吸收灵气,就是练剑。
平常修士需要灵石购买的灵丹妙药,也因为她宗主亲传的弟子,根本无须担心。
最近唯一一次大笔开销,还是前天自己为她买的黑色眼纱、黑色项圈。
念及于此,季望舒又抬头看了眼那天鹅般的脖颈,上面系着一黑色项圈,细腻皮革贴着雪色肌肤,勾勒出颈部线条。
戴在木梓茗的身上,显得既克制又放肆,既端庄又妖冶,
“……法剑没坏。”木梓茗应着,同时柳眉微蹙,像是不悦一般,接着道:
“明天……陪我去一趟坊市。”
“就上次你去的那家藏宝阁……”
“灵石……不够。”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季望舒还是一头雾水。
木梓茗这一个人的四万多灵石,都已经是他这个忆修宗宗主的三倍存款了,怎么还能不够呢?
她究竟要买啥?
他思索片刻,也没个头绪,于是直言道:“你要这么多灵石,有何目的?”
木梓茗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句慢慢念道:
“为你……铺一条长生路。”
…………
现实世界,星河剑宗,中州处。
一道水蓝色露肩道袍,青丝倩影从院落里走出。
“徒儿,我去宁州轮值两年。”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修炼,莫要懈怠。”
她边说着,腰间的储物袋边在风中摇晃,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好的木师尊。”
倩影身旁一位女子轻声应道,同时好奇地看向那倩影腰侧,心中思忖道:
自己这木师尊,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财如命了。
明明都化神大能了,去宁州轮值还要灵石做报酬,不然还不去。
而且腰间怎么还别了四五个储物袋,还都鼓鼓囊囊的,莫非里面都是存着的宝贝不成?
女子这么想着,却终究没出声询问。
倩影微微点头,神识再次扫过木屋,检查着有没有遗漏之物。
“这次去宁州轮值,又可以赚几万灵石了……”
“还能探查他的转世消息……”
她边想着,边指尖捻起几个腰间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瓶丹药,瓶身贴着细密标签,墨迹有些发旧,但字迹仍然清晰着:
【三品筑基丹】【三品真阳丹】……【四品聚顶丹】【四品朝元丹】……【五品锻脉丹】【五品护脉丹】【五品醒神丹】……
每一瓶还都按照某些联系,划分得错落有致,井井有条。
“嗯……筑基,金丹,元婴都有了……还都存了四五倍的量……应当够用了……”
倩影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神识,御剑而起,朝天边飞去,朱唇低声念道:
“望舒……这次一定陪你到最后……”
“哪怕你再次变成三针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