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看到前方木梓茗的梅花簪子掉了下来,几乎要飞入云海之中。
他叹了口气,右手一把抓住,握在手心,开口道:
“叫你早上没扎好吧?等下回去我帮你扎下吧。”
前方木梓茗嘴角勾着的笑更浓了几分,声音却还故作生涩:“好……”
云海中的红霞逐渐变成月蓝色,天上下起了小雪,落在二人的肩膀上。
季望舒看着眼前木梓茗披头散发,仙宗道袍微敞,露出光洁锁骨与圆润肩头,细雪轻轻落在上面,衬得那片雪白更加湿润。
他没好气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小披风,整个人往前靠近几分,轻轻搭在前方佳人的身上,遮住风雪。
木梓茗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呼吸,几乎要轻吐在她的耳畔,惹得她浑身酥麻,脸上绯红之色更浓,玉指下意识捏紧小腿。
二人在云海中穿行,朝着月色奔去,风雪都落在二人的身后,白云蓬蓬松松,像棉花糖般铺成一条路,指引他们前行。
今晚的月亮是极美的新月,在这样的月色下,在这样的景色中,二人都没了言语,暧昧的氛围弥漫开来。
“到了。”
一盏茶后,木梓茗御剑落地,率先出声,打破平静,走向院落之中。
她自觉地坐在梅花树下的石凳上,借着月色,不管风雪,自顾自掏出话本,接着“读”着。
季望舒见她这幅模样,叹了口气。
这丫头,没看见下雪了吗,怎么还要在院落里看书,也不怕着凉。
好吧,二人都是修仙之人,着凉什么的好像也有点多虑了。
他心里虽这么想着,却还是回屋拿出一把油纸伞,施了个法诀,定在两个石凳中,坐了下来。
油纸伞罩着二人头顶,从此风雪不入其中,他们自有一方天地,是独属于二人的洞天。
他从兜里掏出那梅花簪子,轻轻地绾起那青丝秀发,先将发梢拢起来,再耐心盘绕着,手上动作不停,心绪却纷飞到九霄之外。
季望舒想起方才在坊市里闲逛的见闻,眼眸微眯,心中思忖。
刚才在坊市之中,他发现有些店在卖高跟鞋,bra。
之前那藏宝阁内,有眼纱、项圈、皮鞭,这种物品,他就觉得不对劲。
当时还以为是女尊世界里,女子修士居多,爱美之心下的产物。
但今天他竟然还在坊市赌场内,看到有放贷的!
虽然他之前也没穿越过其他修仙世界,但是就从前世网文里来说,也没见过哪些世界里有这些明显现代特征的事物。
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个事情。
这女尊修仙世界,可能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念及于此,他心里一沉,手上动作都重了几分,簪子穿过青丝,一不小心刺进他的手指。
淡淡鲜血在指腹流出,他浑然不察,还继续扎着,只不过那血腥味却飘进了前方木梓茗的鼻尖。
木梓茗此刻褪下鞋子,白色冰丝玉足踩在青石板上,螓首低垂,整个人安静地读着膝盖上的盲文话本。
她越读越耳根发烫,整个人像刚沐浴过温泉似的,在绵雪中氤氲出淡淡蒸汽,从那白皙脖颈、小巧肩膀、蝴蝶腰背中冒出。
这、这书写的也太不正经了!
木梓茗粉白色的玉足都拧巴起来,时而十指舒展,时而紧紧蜷缩,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想看又不想看的,生怕这书将她教坏,又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她翻到一半时,忽地发觉不对。
这都到一半了,故事里女主也已经破了守宫砂,怎么还有好多前面设定没展开的样子。
莫不是这书不是单行本?
这念头刚从脑海中升起,她就赶忙翻到最后一页,此刻的她也不管什么剧透不剧透了,只想验证心中猜想。
她纤纤玉指快速地在这些凹点上摸索着,没用一会,就翻到了结尾,旋即木梓茗面色一沉。
这第一话果然就是个故事开头!
书里女主马上就要发现那心心念、已有夫妻之实的男主,实为魔教圣子了。
结果第一话停在了这高潮之处,后面还写着“第二话已上市,欢迎来各州藏宝阁选购。”
木梓茗平常虽不喜言语,心思却极是细腻,此刻还能不知方才店小二口中,那所谓的“免费试看”,其实就是个陷阱!
先用免费章节把别人骗进来,然后到高潮之处立马断章,让读者去心甘情愿掏灵石买第二本。
她叹了口气,玉指又轻轻摸过书页上的凹点,心中思忖。
看是想看,但是要花灵石,灵石还要给季望舒买丹药……
不看嘛,心里又痒痒。书里不仅故事新奇,还有些女子追求男子的技巧:比如方才她主动松开发簪,制造借口,让季望舒身体接触,也是在书中学到……
更何况中间还有一堆……道侣间的床底之欢……
想到这里,她寒霜般的脸上又升起一片绯红。
木梓茗鼻翼翕动,原本只想缓解下心情,结果不仅闻到了细雪初霁,也闻到了淡淡血腥。
霎时,她猛地转过头去,黑色眼纱对上季望舒,却见他扎好青丝后,还低头沉思着,连手上食指的血迹都浑然不察。
她黑色眼纱盯着季望舒的面容看了有一会,也没见对方回过神来,仿佛心思已不在此处。
木梓茗没出声打断,而是轻轻捧起那留着血的食指,拉到嘴边。
轻呵一气,温热气流拂过伤口,探出粉嫩舌尖,极轻地点了一下。
这动作也是她方才在书中看到的,说女子这样做,能让男子心跳加速,拉近二人的距离。
季望舒忽地感觉自己食指处传来奇妙触感,鼻尖又飘来淡淡女子幽香。
他这才猛地拉回思绪,看向前方。
只见木梓茗螓首低垂,柳眉微挑,女子的整个面容都在他眼眸下。
从他这角度看不清木梓茗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刚刚被绾起的青丝。
此情此景,让他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以为自己是扎头发扎昏迷了。
仙宗里冰山剑仙木梓茗垂在他身下,给他舔手指?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抬起右手,猛地给自己一巴掌。
好疼。
说明不是梦。
那就更恐怖了。
现在敢舔手指,以后敢舔什么他都不敢想了。
季望舒一时僵在原地,小季也微微抬头,不能随意动弹,他只好轻咳两声。
“咳咳。”
木梓茗这才眼眸微抬,黑色眼纱正对着他,嘴里还带出一点血迹。
季望舒又轻咳两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身子往后仰了仰,油纸伞外的细雪飘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木头,你干啥呢?”
木梓茗闻言直起身子,在石凳上正襟危坐,指了指他流血的食指,轻声道:
“你出血了……帮你止血。”
季望舒也低头看了眼,确是有道淡淡血痕,想来是方才扎头发上时不小心刺到了,旋即他更是无奈:
“我好歹也有炼气修为,就这点小伤口,一会就治愈了。”
“哦……”
木梓茗生涩道,脸上寒霜依旧,丝毫看不出是方才那位螓首低垂的女子,接着道:
“那你不喜欢吗?”
季望舒闻言又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看了下小季,此刻还没镇定下来。
“……还好。”
木梓茗颔首,想起了方才话本中说的:世间男子都是心口不一的人,他们说不要,那就是要;他们说还好,那就是喜欢。
书上还说,如果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欢,那还有个最终办法……
她又看向小季的方向,微微颔首。
他果然是喜欢的。
旋即木梓茗轻笑两声,想起方才季望舒帮自己扎的青丝,右手发间摸索着。
“咦?”
她原以为季望舒扎头发的水平不咋地,只把这当作是拉进二人距离的方式,结果竟然扎的这么好?
好到她都怀疑季望舒怎么会这么熟练了。
“你……扎得真挺好。”木梓茗轻声道。
季望舒闻言却是一怔,背后再度沁出冷汗来。
他在忆修宗内,师尊还没下山的时候,师尊就经常会在午后,找个凉椅躺着,故意把簪子拉开,嘴里念叨:“哎呀望舒,我头发又松了,快帮我扎扎。”
旁边的小师妹看到,就会有样学样,也故意松开,说:“大师兄给我也扎一下。”
旋即他就会无奈地起身,在二人的取笑声中,帮左边扎完扎右边,结束后望向二人绝美妩媚的脸庞,等着二位小主检验。
这样的场景,在他忆修宗的几年里,出现过无数次。
师尊现在去哪了呢……小师妹又回来了吗?不会真被青云宗抓走了吧……
他思绪纷飞,面色变换,一会抬头回忆,一会低头惆怅。
木梓茗没有追问,只当他是天赋极佳。
她把话本收回储物袋里,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来问道:
“对了……你下午在坊市里闲逛,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季望舒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松了口气,应道:
“哦,下午在坊市我去了赌场……”
木梓茗听见赌场二字,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到三日后宗门大比,又想到那本翻到一半断在高潮处的话本。
那黑色的眼纱在风中轻轻晃动,指尖不自觉地敲了两下腰侧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