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宗广场上,木梓茗身影与雪山重合,她凌空跃起,头顶太阳高悬。
那双黑色眼纱下的眸子,就这么静静看着角落边上的七八人,旋即握紧手中玄阶法剑,那虚幻巨剑也随之一动。
下一刻,她自然挥出。
她挥剑的动作是那样自然。
空中巨剑凌空斩落,似裹挟着身后整座雪山的重量,与寒风共鸣,发出沉闷呼啸。
同时手中玄阶法剑轻盈刺出,无声无息,好似雪花飘落人间。
巨剑为虚,走慢;法剑为实,行快。
两把剑交错之下,那七八道剑光形成的透明丝带,瞬间抵抗不住。
几招之后,木梓茗云纹绣鞋轻点地面。
空中巨剑如梅花树枝头落积雪,簌簌落下,缓慢消失,那玄阶法剑也被她收回剑鞘内。
她整个人继续站在角落,宛如一颗寒冬梅花树,傲然挺立。
方才那七八名围攻她的女修,此刻已全部瘫倒在地,再起不能。
这些都只发生在须臾呼吸之间。
木梓茗黑色眼纱再次望向周围之人,每个被她看到的都下意识后退几步,已无人再敢上前。
她旋即轻轻一笑,拍了拍水蓝色道袍上的灰,望着白皙肌肤上那抹血红顿了顿,眼眸望向山腰看台上。
看台上的众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
“这……这才是木仙子真正的实力。”
“恰如老了的绝色也是绝色……瞎了的剑仙,也依然是剑仙……”
“原来木仙子没受视力影响吗?那这两天为何藏拙?”
看台上散修们的议论声络绎不绝,季望舒周围两名男修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对视一眼,喉头滚动,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好望向左边坐着的季望舒。
季望舒比他们还惊讶。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木梓茗全力施展剑招。
方才她挥剑的那几下,山间仿佛都传来连绵凄厉尖响。
他也是彻底明白了先前陈妙所说的,那独一无二的姿态是何意味。
寻常剑修多走御剑流,用灵力操控本命飞剑,心在剑尖,剑随心动。
亦或者是驭剑流,直接把灵力作用在剑身,略去灵力操控的过程,追求极致速度,坚信一切皆虚,世间能信的唯有手中三尺长剑。
而木梓茗身为一个筑基修士,未到金丹元婴,就已经走出了自己的剑道。
世间的第三种剑。
她直接把自身灵力生成一把巨剑,把灵力的力量尽数转换成巨剑的锋芒,走重剑无锋的路子。
同时留有部分灵力,驾驭在玄阶法剑上,走以点破面,唯快制胜的法门。
简称,快慢刀。
这已然超出了世间修行者对剑道的想象,从来没有人能这样驭剑,也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样慢,又这样快的剑。
除了场上的苏清月。
她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剑了。
但是这样会故意藏拙,谋而后动,后发先至的木梓茗,她也是第一次见。
同时也是第一次见到,木师妹会在用剑时,还关注着某个男子,甚至还嘴角微微挂着笑。
方才场上所有人都关注着木梓茗的剑,却没看到她最后朝某个方向遥望了一眼。
苏清月注意到了。
因为她今天也看了好几次那个位置。
下一刻,她手中剑光大盛,黄阶法剑横于身前。
朝她攻来的几名筑基女修心中一喜,只当她是灵力消耗过甚,于是丹田内灵力磅礴而出,附在飞剑上,剑势凛然。
却近不了黄阶法剑一寸。
黄阶法剑周身发出丝丝奇异气场。
看台上的众人又是一惊。
“这是……剑意!”
“苏清月也有剑意了?”
“天呐,仙宗这代竟然出了两名领悟剑意的修士,还都是筑基境界。”
“一门双剑仙!”
黄阶法剑上的剑意就像法剑本身,绝对平直,在寒风中没有一丝颤抖。
仿佛扎根在雪山上的古松,才会有这种感觉。
那剑上有锈斑,平直于前,便坚不可摧,宛如承受了数十年风雨侵蚀的松树根,看似破败,实则是那般强大。
凛冽寒风,巍然不动。
几个呼吸后,她周围几名围攻的女修也纷纷倒下,再起不能。
苏清月淡淡看了她们一眼,旋即扫向看台上的季望舒。
那双剑眉,依然紧紧凝视着场中的水蓝色身影。
那个人,不是她。
她纤纤玉指伸出,把飘在额前的秀发扫至身后,沉默无言。
…………
“今天比试到此结束,晋级决赛的是木梓茗和苏清月。决赛将于三天后举办,想要观礼的可以继续前来。”
几炷香后,长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周围坐着的散修们纷纷离去,男修们也在牵着刚刚下台的道侣们的手,边散场边说着安慰的话。
“哎呀没事的宝宝,这次运气不好,谁能想到苏清月和木梓茗都会剑意呀,我们下次再来。”
“宝宝别哭,我给你拿手帕擦擦。”
“好了好了,过两天还有花朝节呢,我们去花朝节散散心。”
若是个盲人聋子就好了,季望舒思忖。
这样的话,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些话到底是谁说的了。
果然,穿越过来这么久,还适应不了这颠倒的男女关系。
他叹了口气,走向擂台。
此刻擂台上的人已经散去的七七八八,留下的只有几名没有道侣的修士。
比如苏清月,木梓茗,还有……陈妙。
陈妙:喵喵喵喵?
想不到陈妙看上去其貌不扬,剑招竟然也有一手。
季望舒旋即看向陈妙,朝她微笑示意,随后瞥向木梓茗。
只见平常孤独一人的木梓茗,此刻周身竟多了个人影。
“咦?”
季望舒轻咦一声,旋即朝二人走了过去。
“木头,这次我不会输,你也是,他也是……”
苏清月站在木梓茗身前,对她说道。
木梓茗身高已经算高的了,一米七五以上,然而苏清月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于是苏清月说话时,就颇有点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
“他是……?”木梓茗偏了偏头,生涩道。
“别装傻!”苏清月语气里略带生气。
她心中思忖:之前问季望舒是哪个,你不跟我说。原来是你藏了这一手……可你当真以为,在情字一事上,我也会输给你么?
旋即她想到之前自己找过的几个道侣,哪个不被宗内女修所敬仰,到最后无一不拜倒在她裙下。
“木头!”
就在苏清月思绪飘飞之时,季望舒忽地出声打断,于是她猛地抬起头。
却见心上之人虽声音喊着木梓茗,眼眸望向的却是自己。
苏清月被他看得心神一震,脸颊两侧染上霞红,玉指慌忙伸出打理着凌乱秀发,双腿并拢,朱唇微张,组织着语言:
“季公子,初次见面,我叫苏清月,请多关照。不知道你有没有道侣,正好我也单身……”
她眼睑低垂,握着法剑的手都做起小动作,说完后等着眼前男子回应。
寒风阵阵,剑鸣不再,夕阳倾垂。
几息后,那希冀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苏清月抬起头,看向方才季望舒所在的位置。
只见不知何时,季望舒已牵起木梓茗的手,乖巧地站在那柄地阶法剑上。
御剑破云而起,风声在苏清月耳边呼啸而过。
木梓茗站在飞剑上,立于云端。
此刻的她比苏清月高了不知几何。
她微微回头,黑色眼纱随风飘动,露出她的灰白瞳孔,朝着苏清月这里瞅了一眼,眼里有说不清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