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陈师姐,你们今日要办的事咋样了?”
季望舒此刻心如乱麻,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起的都是方才山花丛中,木梓茗将他压至身下强吻的场景。
他的心自穿越过后从未如此乱过,一静下来,就仿佛木梓茗的呼吸还在耳畔。
“哦,你说眼疾药的事儿,没找到呢……”
“不过木师姐不是答完飞花令了吗,正好宗门大比完让她自己来找天机阁问呗。”
陈妙随口答道,此刻她已知晓季望舒和木梓茗确认道侣关系,因此也算半个自己人,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哦……”季望舒还愣着神。
“等会?你说什么?”
旋即他才反应过来,方才陈妙的话中,透露了多么重要的信息。
季望舒旋即也顾不上亲疏,一把抓住前方陈妙的肩膀,将她的头扭到自己身前,神色肃穆地看着她。
“哎呀季师弟你干嘛,还在飞剑上呢……”
“更何况你都是木师姐道侣了,就不要对我做这种会增加好感度的动作了……”
陈妙被他忽地一扭,身子一颤,空中飞剑都歪扭了几分,过了几息才平稳住。
这才看向季望舒,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之色,旋即见到季望舒神色肃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陈妙被他的神色怔住,小声道:
“就……木灵三针花呀,仙宗里的亲传弟子们都知道,掌门这次叫我们下山就是为了找这个的消息,季师弟你不是也知道吗……”
………………
月亮爬上树梢,木梓茗回到院落内,鼻息翕动,眉眼微颤。
在她的灵力感知下,季望舒就那么怔怔站在树下。
木梓茗抚上心口,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他没有因为方才我的强硬,跑到房里,避我不见。
她自己也说不清方才的她怎么如此大胆,敢直接在山花丛中强吻下去,甚至如果不是陈妙出声,她已经……
木梓茗脸颊微红,摇了摇头,莲步轻迈在青石上,发出啪嗒啪嗒声,行至季望舒身侧。
梅花树遮住二人身形,影子落在青石板上,倒影成双。
她感受着此刻季望舒的呼吸,心中顿生疑惑。
这呼吸不急不缓,平静至极,仿佛入定一般,别说比起方才,就算比起平时,也显得有些突兀。
木梓茗没有多想,而是褪下云纹绣鞋,半蹲起身子,那青丝自然垂落在肩膀,水蓝色轻纱落地。
下一刻,她将自己脑袋埋在季望舒怀里,蹭了又蹭。
仿佛刚惹主人生气,现在讨好主人的小猫一样。
就是不知,在这段感情中,到底谁是猫,谁是人。
想必就连季望舒自己也是说不清的。
季望舒看着头顶的梅花树。
一阵寒风吹过,风里多了几丝暖意,告知着世人已是早春时分。
这个时节的梅花正是花瓣缤纷之时,季望舒就站在这里,从回来到现在,怔怔的数着花瓣。
今夜落下了十七片花瓣。
一般凡人就算爱花到极致,也不会在深夜的梅花树下,一片片数着。
更何况修仙者呢,修仙即追求长生,长生到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莫说梅花落了多少花瓣,就是秋风萧瑟千年,换了几个人间,他们也是毫不在意的。
会在树下数花瓣的人,一定是寂寞的人,寂寞的人往往有心事。
季望舒收回目光,却没有低头看木梓茗,而是看向四周。
院落内,青色石板,梅红色梅树,灰色石凳,棕色篱笆;院落外,不知名蓝色小花,纯白色雪山,视野尽头姣姣明月。
这世间的一切都有颜色,这道理三岁孩童都懂,但用心看他们的人不多,缘由大家都太习以为常。
对于平常之事,人们往往会忽略,会不在意
除了一种人。
他低下头看向木梓茗,此刻的她在自己面前,自然无需再用黑色眼纱遮面。
那半年前还有点碧绿色的瞳孔,此刻已是灰白一片。
就如同一个真正的盲人一样。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这夜晚最浓的黑。
季望舒想起这半年里,在木梓茗摸索门框;在她练习灵力感知水蓝道袍不断被滑掉;在花朝节上和她一起结伴坊市的时候,他都会生出一个念头
——要是世间真有灵药能治疗这双眼睛就好了。
而现在,他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木梓茗的眼疾,可以用木灵三针花治疗。
而季望舒,就是木灵三针花化形而生。
按剧情发展,他现在应该毫不犹豫,从丹田中缓缓流淌的灵力清河里,提取出三针花精魄,喂至木梓茗腹中。
这样一早醒来,她那双瞳孔就会碧绿如初,也可以在后天大比决赛中轻松战胜苏清月,也会欣然喜悦,与他十指紧握,说妖又如何,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现实很残忍。
首先他是假扮的青梅,并非她从哪个秘境里捡回来的弟子。
其次,当别人问起农民“你有一头牛,捐不捐”的时候,农民往往是不捐的,因为他真有一头牛。
现在就是如此,季望舒真的是三针花,要牺牲的人真的是他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向死而生,说牺牲就牺牲,这种事和现实梦境无关,只和心境有关。
而今天的他经历了太多,白天还是好好的逛街游花朝节,傍晚就被木梓茗推倒强行确认关系,晚上又知晓自己是治疗她眼疾的药。
季望舒虽身穿过来修了仙,内心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遇到这些事,只会心如乱麻,夜不能寐。
所以他现在想休息了。
后天才是大比,他可以用明天一整天去考虑,去决定。
“……你有心事?”
木梓茗在他怀中蹭了又蹭,大腿下的冰丝肉袜在季望舒的腿间摩擦着。
头顶上的花簪发出叮当叮当脆响。
季望舒看着这花簪,久久没有说话。
………………
两天后,仙宗大比决赛日。
木梓茗从修炼中醒来,眉眼微颤,下意识摸向床头发簪。
昨日的她在季望舒的嘱咐下,压抑着性子,耐心修炼了一整天,磨炼着剑招。
毕竟今天的她要对阵苏清月。
半年前的她对上苏清月,恐怕也只有三成胜算,毕竟那时的她还不会灵力感知法。
现在的她会了,这胜算也并未提升。
因为那天广场之上,苏清月的身前三尺剑,她也感受到了。
那剑意,就算是全盛时的她也要尊重几分,何况现在。
木梓茗叹了口气,玉指缓缓摸着簪子,渐渐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半年里早已熟悉的漆黑一片。
而是由白黄绿三色构成的画面。
她愕然怔在床头,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