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梓茗看着这花簪,不,应该说是步摇。
她半咪着眸子,适应着这已经有点不太熟悉的世界。
一个有颜色的世界。
就比如这季望舒前日送她的“花簪”。
此刻上面中心处,白黄花朵静静绽放着,工匠别具用心地把那绿色茎干,当成钗子使,延伸而出一小截来,下方挂着银白色的珠玉。
女子头上的发饰分为一钗、二簪、三步摇,每种都各不相同。
相同的是,都是拿来扎头发的,以及——
若是男子赠予,则都作定情之用。
而芍药则有点例外,一般不会拿它赠予女子。
因为芍药的花语是别离。
木梓茗念及此处,都顾不得思考自己为何突然恢复了视力,慌忙跑过屋去,一闪而过的窗台前,倒映出她的瞳孔。
一夜过去,已满是碧绿,就如同这春天一般,霎是好看。
“望舒!”
她推开房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躺在床上,神识扫过去,虚弱无比。
“……别叫,让我睡会。”季望舒拢了拢被褥,遮住面容,接着道:“今日,要赢啊。”
木梓茗看到他这神色,眉眼微颤,方才这须臾之间,她已想明白了一些事儿,也想不明白一些事儿。
想明白的比如,昨夜季望舒呆在屋中一天,说花朝节走累了,夜晚时分才走出门外,看到院落内的她还在练剑,不知从哪弄了一杯百花酒,让她饮下。
昨夜的酒十分香甜,是百花酒的香气,只不过里面好像多了几分暖意。
当时不觉有异,现在想来只怕是里面有木灵三针花的灵药精粹。
想不明白的比如,季望舒是从哪里搞来的三针花,这与他昨天闭门不出又有何联系,如果他真有三针花消息,为何之前不告知自己……以及最重要的
——为什么他此刻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整个人也如此虚弱,就好像之前下山历练时,斩杀过的妖兽一样。
慧心如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把想明白的和想不明白的,都包括进去的可能。
木梓茗脸色煞白,灵力自然外放而出,空气都冻结了几分,她朱唇微张,正欲开口询问。
“今日比试重要……你快去吧。回来以后,我告诉你一切。”
忽地,季望舒在被褥里咳嗽几分,发出沉闷声音。
木梓茗碧绿眸子看了他几眼,终是没有说话,从储物袋中掏出佩剑。
片刻后,她在频频回望中,化成一缕流光,飞向仙宗广场。
………………
季望舒勉强撑起身子,看着窗外那道流光飞去。
飞去的又何止是流光,还有他这半年内可能攒下的所有好感。
木梓茗是剑修,剑修和其他修士的区别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非聪慧人干不了。
人人都会用剑,故世间修炼神通最多的,就是剑法。
最多代表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每个人都有理解时,后来者再想追上,就很难。
所以要从一到万,再从万到一。
这中间道理想到很简单,得到也很简单,但做到,很难。
做不到的就是其他修士,做到的就是剑修。
能把天下这么多剑法剑理先弄明白,再理顺修剪明悟,最后走出自己道的剑修自然聪慧。
聪慧的人思考什么事情都很快。
因此季望舒不会低估木梓茗,不会因为她平常不说话,就把她当傻子。
之前的季望舒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小山村里那么多死去人的愧疚合体,是她入仙宗以来唯一亲近在她山边的男子,所以木梓茗会对他好。
但现在问题来了,思考出答案的木梓茗,还会一如既往吗?
“……难说。”
季望舒再次轻咳两声,只见一道献血咳在素色被褥上。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
明明半年里已经伪装的很好了;明明可以继续这样保持道侣关系下去,直到十年后系统任务完结;明明自己可以凭借超高好感,收获任务奖励;明明可以回到现实亿修宗,继续过回摆烂宗主的日子了。
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主动冒着暴露风险放弃这个可以预见的未来呢?
季望舒闭上眼睛,想起自己穿越过来,被那个不知道去哪的师尊,捡回来后传授功法的第一课:“万物皆一,修仙之人首重念头通达。”
是啊,万物皆一,有因必有果。
如果不是自己从三针花变成青梅模样,假装还活着被魔教抓走,走漏了消息,让木梓茗知道,她就不会急忙下山历练。
也就不会用宗门秘术失去视力,从而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儿。
在那样的世界中,她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寻常修道之人要过几十年才能斩断的凡俗情缘,她早已勘破,可以慢慢修剑,慢慢逐步突破。
当然季望舒也可以骗自己,说哎呀这都是他来到这个梦境世界时,系统任务早就设定好的,并非他本人意愿。
但真要这么说起,那还是万物皆一。
如果不是亿修宗里的他太摆烂,二代弟子们就不会纷纷蟠桃,余赠妙和清御也不会走,小师妹也不会听自己的馊主意,下山买筑基丹被青云宗抓走,自己也就不用打开师尊给自己留下的箱子,拿到黄粱枕,进入这梦境世界,遇到木梓茗。
万物皆一,有因必有果。
季望舒摆烂过无数次,前世的他也逃避过无数次,这次他忽地生出一种勇气,想直面试试。
此刻这念头一生,他顿时觉得浑身一轻。
奇怪,明明这身体已经没了修为,又哪来的心境。
他内心一征,旋即瞳孔睁大,脱离出梦境世界,回到熟悉的亿修宗内,内视起自己的境界来。
此刻,他已是筑基圆满。
离那金丹,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