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由得让木梓茗想起了苏清月师姐,大比那天手上握着的玄阶法剑,上面也是这样的细密裂纹。
然而苏清月法剑上的细密裂纹,是木梓茗所赐。
那木梓茗剑心上的星光碎裂,又是拜谁所赐呢?
木梓茗幽幽叹了口气,收回内视神识,望向院落内的另一处小屋。
若以此等状态的剑心,去冲击金丹,只怕是成功无望。
自己……终究是要直面他的。
她又低头看向玉床上,月光沛然,佳人倒影,延伸到青石地上。
就像一个人再这么躲避,也逃不掉自己的影子一样,无论你喜欢或厌恶,影子就是你的延伸。
而季望舒,就是木梓茗生命的延伸。
木梓茗碧绿色眼眸中再次平静下来,就如同仙宗决赛当日,她对上苏清月的身前三尺剑意时的眼神一样。
但她内心始终还保留着一丝不可能的期望,于是她想起了储物袋中的那个天机阁令牌。
那是花朝节上,答对飞花令后,天机阁赐予的,说要免费回答她三个问题。
………………
翌日,木梓茗早早出门,看了眼院落内的另一个小屋,犹豫片刻,驭剑飞往仙宗内的某处山峰。
半盏茶后,她飞回院落,手中多了一个桂花糕。
两年半下来,木梓茗和季望舒没再说过一句话,没再练过一次剑,就连他送给她的黑色项圈,她都没有再戴。
只有这每天惯例的桂花糕,她还留着。
就连给木梓茗桂花糕的山峰执事,也很好奇,明明宗门内的女子们吃东西都喜欢越甜越好,为啥木梓茗总是要半甜的呢?
甚至这一年里,木梓茗还吩咐执事,在那半甜里再加点疗神凝血的药材。
木梓茗自是不知道执事心中所想,灵力化成一朵彩云,飘到桂花糕下面,悄然送至小屋内的床头上,这才御剑下山离去。
只不过在她穿行云层之间的时候,头顶的芍药步摇,发出叮当叮当脆响,碧绿眼眸上戴着的黑色眼纱,被秋风刮过。
季望舒与她的联系,又何止剩下一个桂花糕?
…………
木梓茗却没想那么多,现在的她在想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她又迷路了。
上次盲眼时候,虽去过坊市,但那却是季望舒拉着她的玉手,亲自带过去的。
这次她自然不可能再带季望舒出门,于是就在云层中渐渐迷失。
她看了眼四周,除了雪山还是雪山,除了云还是云。
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除了几处农田,就是山林竹林,溪水湖畔。
她眉眼冷了几分,心想这世间其他修士为何就能找到路呢,这景色不都一模一样?
木梓茗生气的时候一般不会写在脸上,而是显在剑上。
于是她腾空而起,脚踩彩云,佩剑在手,灵力凝结,欲劈出一条路来。
“木道友何必如此动怒呢?明明是那般偏爱花木之人。”
忽地,山野间传来一道清脆声音。
而木梓茗现在所处的是千米高空,她眼眸一凝,低头望去。
只见一个女子身着淡绿色露肩轻纱袍子,脸上挂笑,手拿拂尘,脚踩祥云,扶摇而上。
女子脸上还挂着清雅笑容,宛如秋日暖阳,让见到的人都心神宁静。
这样的笑容木梓茗见过,在那天花朝节的广场上,主持人就是这个笑容。
木梓茗拱手道:“……见过天机阁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一炷香之前,我忽地心有所感,察觉到木道友要来天机阁询问,我正好在附近云游,于是便来到此地。”天机阁女子莞尔一笑,神色肃穆。
其实她奉阁主之命,在此早已等候了多时。
起初还疑惑,明明自己就在坊市,为何还要来山野间等候,师尊却笑了笑没有说话。
直到方才看到木梓茗盘盘囷囷在群山之间,这才释然。
木梓茗见她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的笑容,冰山般的脸上羞红几分,说道:
“咳咳……正好省得我前去坊市找你们了。”
“上次你们给的天机阁令牌……免费问三个问题,可还有效?”
“自然是有的。”
“那好……我今日就来问两个问题。”
“木道友请讲。”
“世间是不是只有木灵三针花能治疗眼疾?木灵三针花是不是有一股奇异花香?”
木梓茗说这话时,声音里的生涩都少了几分,像是这问题憋在心底许久,今日似倒豆子般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然而就像倒出来的豆子有许多,装着它的竹筒却只有一个。
天机阁女子的回答就是这么言简意赅:
“是,是。”
秋风吹到木梓茗身上,她全身都是冷冰冰的,从心底一直冷到脚底。
听到这早已预料到的答案,她本应开心,开心于可以一剑斩杀掉院落内那个花妖。
但她却开心不起来,身形在空中踉跄几下,脚下飞剑都差点高空落地。
她张了张嘴,生涩声音挤了出来:“好,好,好……”
萧瑟秋风本是无色无味,吹过云层后,她嘴里却传来一股咸咸味道。
木梓茗是极少落泪的人,她上次落泪还是普通凡人之时。
可是此刻,苍茫白云,凉意空气,萧瑟秋风,与她那颗跳动的心,会合在一处,不知不觉把她两行清泪逼了出来。
旋即木梓茗猛地转身,灵力瞬间涌向脚下飞剑,作势便要冲天而去,甚至都忘了,自己此刻还迷着路。
这时,天机阁女子飘然上前,将其拦住,叹了口气道:
“木道友稍等,在下有一言相赠……”
………………
山腰梅花院落内,清冷月光照进小屋,落在玉床枕边。
季望舒感觉脸上一阵光亮,他眯起眸子,从梦中睡醒。
被木梓茗囚禁在院落内后,他就无所事事起来,又回到刚来到仙宗时的状态——早晨睡大觉,下午睡小觉,夜晚出来活动。
俗称夜猫子。
但对季望舒来说,这才是他的生活习惯,之前和木梓茗的早期修炼,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照例先拿起床头的半甜桂花糕,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桂花糕都没了温热。
季望舒却毫不在意,边咬着,边下床准备出门活动下。
说是出门活动,无非就是在石凳上发呆,经常看落叶,时而和蝉鸣一起叫,偶尔练下剑。
自从刚来仙宗的第一天晚上,他发现灵力境界不能带回现实世界后,他就不干灵力修炼的事了。
还好练剑时,对剑意的感悟,倒是可以带回现实世界。
但即便如此,他一开始发现这个妙处时,也极少练剑,不必多说,他性子懒惯了。
但最近不同,季望舒夜晚练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梦境世界里这任务多半没救了,又有十年任务期限,他总得找个法子,熬过这剩下七年。
另一方面是,他现实世界里真的确信小师妹被抓走了。
梦里三年,现实十天,小师妹都还没有回来。
和师尊下山云游不同,小师妹是被他派下山的,他又准确知道她被关在青云宗,于情于理,他都真的要下山寻她了。
虽然不知道以他筑基圆满的境界,要怎么去有元婴坐镇的青云宗,把小师妹带回来。
但毕竟有准备总是好的,因此季望舒掏出木剑,练起了亿修宗的剑诀。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道生涩声音,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这不是碧水剑诀。”
第二句:“……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第三句:“……跟我进屋。”
下一秒,季望舒眼前一黑。